默默地承受著她的眼淚,他心中刺疼不已,微微嘆了口氣,嘆息道:“看來……今兒個晚宴上,老佛爺果然說了些什麼吧?”
她垂下眼帘,搖了搖頭,輕聲地說:“今晚,我見到了皇上呢。”
他一愣,隨即有些恍然,於是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良久。
“皇上……確實太可憐了。”他嘆息了一聲,說,“每次見到他,整個人都仿佛又比之前絕望了幾分。我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無計可施。”
“他本是皇上啊……”她也嘆息著說。
本該是天下至尊,卻落得人單影只,不單權力盡失,連自己心愛的人也無法保全,這是何等的悲哀?沒有親身經歷的人永遠也無法體會。
載濤輕輕抱住了她,黑暗中,聲音似乎有些空茫。
“還記得小的時候,皇上雖有些bào躁,卻仍是充滿了活力的。當時我年紀還小,但聽五哥他們說起過,皇上其實是滿腹雄心,想要重振我大清基業的,所以才有了康有為、梁啓超。只是後來,老佛爺不允許,變法失敗了,珍妃娘娘也不在了,皇上沒了權柄、沒了知心的人,諾大個皇宮,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現在他不bào躁了,也完全沒有了生存的動力,看著他,真是說不出的滋味兒!”
“皇上和珍妃娘娘……真是可惜了!”她喃喃地說。
他抱著她的手突然緊了緊。
“其實……原本,我無論如何也無法了解,為何皇上會因為一個女人而傷心至此。現在想想,原因本在我。”他微微一嘆,“因為我並不曾真正識得qíng滋味。”
他忽然支起身子,黑暗中婉貞卻仍能感到那投注在她身上的灼灼眼神。
“我想,如果現在突然失去了你,我必定也會跟皇上一樣的。”他說。
她心頭一震,忽然覺得無比的心虛和惶恐。
不,不能這樣!她終究是要走的,要回到她真正的家、二十一世紀的父母身邊去,她不應該、也沒資格招惹任何的qíng意。
慌了。載濤對她的態度的改變,她看得一清二楚,也明白這究竟都是為什麼。可叫她怎麼跟他說呢?說她不值得他愛?讓他不要把心思和時間làng費在她身上?
這叫她怎麼說得出口?就算說出了口,又該如何解釋?!
載濤靜靜地等待著,在他說出了那樣的話之後,她會是怎樣的反應?
然而很長一段時間過去,她仍然默不作聲。
“貞兒……”心痛而無奈的呢喃溢出他的嘴邊,聽在婉貞的耳里,只覺得一陣酸澀。
熾烈的吻突然落在她的唇上,洶湧的愛yùqíng怨向她襲來,她閉上眼,默默品嘗著那微微帶著些苦澀的狂熱……
第一卷 清閨芙蓉 第二十五章 召見
第二天早上起來,婉貞在芙蓉和jú月的服侍下打扮停當,便跟著載濤一起出門了——正月初二,他們要回娘家。
原本婉貞還擔心去到素未謀面的“父母”家裡,會露出馬腳,緊張得不行。沒想到載濤卻主動提出要陪她一起回去,不禁令她喜出望外,自然是沒口子地答應下來。然而更沒想到的是,娘家中竟然也因為他的同去而驚喜不已,旁敲側擊之下才明白,原來婚後三年,這還是他第一次陪著“婉貞”回娘家。
看得出來,婉貞的父母其實是頗有點微詞的,就連她自己也覺得載濤以前做得實在有些過分。但過往的事qíng畢竟與她無關,也就無謂去追究了。擔心著會被人拆穿自己鳩占鵲巢的事實,她待了一個多時辰,吃過午飯,便藉口載濤還有事要忙,腳底抹油溜了。而婉貞的父母終於見到小夫妻倆親親熱熱的樣子,欣喜於女兒和女婿終於“言歸於好”,自然是欣慰不已。見婉貞這麼快就要走,雖然不捨得女兒,但為了不耽誤女婿的事qíng,影響他們夫妻間的和睦,便也沒有多說什麼。
至於被當成藉口的載濤,奇怪之心自然是有的,不過他現在幾乎對婉貞是言聽計從,為了討太座的歡心,自然不會不予配合。
一轉眼到了年初五,到處都在祭財神、送窮、互相串門。按慣例,這一天是要走親訪友的,婉貞和載濤於是也來到載灃家裡拜年。
此時醇王府已經是頗為熱鬧,隨著載灃官位的提升,送禮走動的大小官員絡繹不絕,他不禁有些分身乏術。但見載洵和載濤夫婦都來了,他便謝絕了一些不大重要的官員,專心與兄弟們相聚。
幼蘭和幾位側福晉也出來招呼婉貞和必祿氏,帶著小孩子們,一大家子正有說有笑呢,忽然看見王府管家急匆匆跑進來,有些慌張地說:“王爺、福晉,寧壽宮的張公公來了。”
載灃和幼蘭嚇了一跳,急忙迎了出去。婉貞和必祿氏正坐在一處,看見這等架勢,再看看必祿氏,也是一臉的緊張,不由得一頭霧水,忍不住輕聲問道:“這張公公是什麼人?”
必祿氏雙眼望著門外,顯然有些神不守舍,不過還是回答道:“他是李公公手下的紅人,老佛爺跟前兒也說得上話的。”
婉貞恍然大悟。
李蓮英手下的紅人也就等於慈禧手下的紅人,此刻突然來到王府,必定是帶了慈禧的旨意來的,也難怪載灃夫婦那麼緊張。而必祿氏,則多半是因為好奇,或許還帶有一些羨慕和嫉妒吧!畢竟載灃和載洵,雖然身為兄弟,在慈禧面前的地位和分量卻是截然不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