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áng烈的痛楚淹沒了他的自製,過於悲憤,他再也無法掩飾心中的感覺,緊緊咬著下唇,雙手捏成了拳,連身子都微微顫抖起來。
如此明顯的qíng緒表露,李蓮英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這可不是什麼好臉色,若是老佛爺藉此發難,怕是又一頓排頭啊!他忍不住偷偷瞟了慈禧一眼。
然而慈禧低垂著眼帘,看不透她究竟在想些什麼。她整了整袖口的褶皺,忽然轉換了話題說道:“看皇上的樣子,最近的氣色好了很多啊!是不是碰上什麼高興的事兒了?”
光緒深深地吸了兩口氣,qíng緒漸漸平復下來,隨即便感覺背心裡涼颼颼的,一股後怕浮上心頭。
真是太不應該了啊!若是剛才的qíng形被慈禧拿住痛腳,不知道又會有怎樣的後果!自己真是太沉不住氣了!
理智上知道應當克制,可他卻清楚明白,即使再來一遍,他仍然會無法平息和掩蓋心中那滔天的驚濤駭làng,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心底最真實的境況對他而言,那是他心中最深最重的痛啊!即使過了這麼久,依然無法消散,又怎麼可能掩飾得了?!
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心qíng,他啞著聲音答道:“回皇爸爸的話,兒子最近是感覺好了很多,都是託了皇爸爸的福……”
慈禧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道:“得了得了,別給我來這些虛的。你我都心知肚明,你的心qíng好轉可跟我沒什麼關係。”她冷冷一笑,“況且,我也知道你的靈丹妙藥是什麼。”
光緒不由得暗自一驚——她都知道什麼了?
慈禧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自從珍妃那騷蹄子死了以後,你就一直是這麼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對皇后和瑾妃也愛理不睬的。本來呢,我是懶得管你,也管不住你,你什麼時候聽過我的話來著?所以啊,你愛怎麼做就怎麼做,隨你去得了。但畢竟你是皇帝,身份不同常人,為皇家開枝散葉是你的責任,其他事我可以放任,唯獨這件事我不敢耽擱。自從咸豐帝以來,皇上的血脈是越來越稀少了,這樣下去可怎麼得了?!見不到你留下皇家的血脈,我死不瞑目啊!”說著,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李蓮英聽到那個“死”字,頓時嚇了一跳,忙打圓場道:“老佛爺,您這話可就說岔了。您是天上觀音菩薩下凡塵,必定會萬壽無疆的,又哪裡說得到那個字呢?”
光緒卻低著頭,一聲不吭,嘴角掛著一絲譏誚的冷笑。
她不是早已經找好了他的繼承人了嗎?又何必在這裡惺惺作態?!況且,連他自己都不是咸豐帝的直系血脈了,難道他生下的孩子就會是嗎?
慈禧看了無動於衷的他一眼,嘆了口氣,放緩了語調說道:“我知道,你一直在埋怨我、恨我,恨我奪走了你的珍兒,並且遷怒於皇后和瑾妃。可說句公道話,你這樣並不公平,命令是我下的,與她們何gān?”
光緒再次緊緊捏住了拳頭。他自然知道這並不公平——當年是慈禧親自下的命令,崔玉貴謀害了珍妃,就連他也束手無策,何況皇后和瑾妃?就算她們摒棄了**嬪妃之間的爭風吃醋,有心相救,也完全的無計可施。在慈禧面前,他們所有人都像是卑微的螞蟻,絕對無法撼動大象的粗腿。
但他就是無法遏制自己!只要看到她們,珍兒的音容笑貌就會不自覺浮上眼前,然後便是至今無法消除的錐心之痛。對她們,他也感覺抱歉,但卻根本不想親近,更別說什麼肌膚之親了!
他持續沉默著,慈禧也並不指望他能夠回答什麼,話頭一轉,又道:“我本不願bī你,但如今你的年歲越來越大,再放任下去怕是就來不及了。所以,我尋思著,既然你不喜歡皇后和瑾妃,我就幫你找你喜歡的人來;既然你恨我奪去了你的心頭寶,我就還你一個心頭寶,這下總成了吧?你總該履行一下作為皇帝的義務了吧?”
光緒聽得一頭霧水。什麼叫做“幫你找你喜歡的人”?什麼叫做“還你一個心頭寶”?珍兒已經死了,就算慈禧再怎麼神通廣大,也不可能讓一個死了多年的人復活過來吧?而如果不能令珍兒復活,他又哪裡有第二個喜歡的人、心頭寶?!
心中迷惑,他忍不住抬起頭來看了慈禧一眼。
這一眼卻令慈禧誤會了,她暗地裡得意一笑,道:“怎麼樣?我這就下令讓她進宮來陪你,如何?”
光緒實在忍不住了,問道:“她是誰?”
“還能有誰?!”慈禧抿了抿嘴,有些不耐煩——他還要裝多久?
“這些日子,你的改變是為了誰?在你那麼多年對女色都不聞不問之後,能夠讓你眼光駐留的,又是誰?”她譏誚地說。
合著他真當這紫禁城裡有什麼事能瞞過她啊!
光緒一聽,頓時心中巨震,再也坐不住,猛地站了起來,駭然說道:“你是說……婉貞?!”
第一卷 清閨芙蓉 第三十六章 悲傷
慈禧眯了眯眼睛,並沒有斥責他的失態,只是淡淡地問:“沒錯。你的意思呢?”
光緒心頭忍不住捲起千層làng,臉色煞白,惶然道:“這……怎麼可以!她,她是載濤的福晉啊!”
慈禧冷冷一笑,道:“只要有我的命令,管她是誰的福晉,還不是得乖乖進宮來。”
光緒又驚又怒,顧不得許多,大聲道:“不!不行!你不能這麼做!她和載濤伉儷qíng深,而我,跟她只不過是點頭之jiāo而已,何談喜歡不喜歡的?皇爸爸,你誤會了!你真的誤會了!”他拼命辯駁著,試圖讓慈禧收回這個荒謬絕倫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