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跟光緒的談話中並沒有什麼詆毀慈禧的話題,此刻聽慈禧的語氣也並沒有怪罪的意思,但誰知道她是不是笑裡藏刀?光緒皇帝可是個被軟禁的人,而自己居然擅作主張去跟他接觸,誰知道慈禧會怎麼處罰自己?
一念及此,婉貞禁不住冷汗涔涔而下,濡濕了背後的衣衫,嘴唇哆嗦著,卻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慈禧看了看她驚恐的樣子,瞭然地笑笑,道:“不必緊張,婉貞,不過就是跟皇上說了幾句話而已,你們是親戚,又有什麼不可以的呢?我還沒有他們嘴裡說的那般不近人qíng!”嘆了口氣,她又道,“人人皆知我與皇上不合,但無論如何他總是我從小一手帶大的孩子,不論彼此之間有什麼嫌隙,感qíng總是有的!看著他成天自閉消沉,日漸消瘦,我的心裡也不好過啊!一直以來什麼開解的方法都使過了,可是這孩子從小就認死理兒,鑽牛角尖兒,認定的事qíng誰說都沒用,我們無論怎麼勸也勸不動他。正是無計可施呢,可巧你就來了!也當是你跟他有緣,居然幾句話就能說動他的心思,這些日子來,他的氣色好了很多,人也開朗了不少呢!這都是你的功勞。”
第一卷 清閨芙蓉 第三十九章 瀛台
婉貞靜靜地聽著,驚懼的心qíng慢慢平息下來。
她聽出來了,慈禧似乎真的沒有怪罪自己的意思,那些稱讚的話語似乎也是出自真心,不由放心了許多。但對慈禧的話,她卻是萬萬不敢全信的。在這個心狠手辣的老太婆眼裡,除了權勢名利,還有什麼值得掛心的?什麼骨ròu親qíng都是浮雲,只要大權在握,她才不在乎光緒的死活呢!
不過她也沒有必要騙自己。聽說光緒的心qíng變好了,婉貞也不禁覺得一絲開心。她當然不會以為真的僅憑自己那一番說辭就能令光緒解開多年來鬱積的心結,產生立竿見影的功效,但無論如何光緒的心qíng有所好轉,總是一件好事,不是麼?
她畢竟年輕,也沒有多少勾心鬥角的經驗,自然所有的qíng緒變化都寫在臉上,慈禧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其實早已暗地裡看得清清楚楚。
這樣的女子對她來說是最合適不過了,單純、天真,沒有那麼多花花腸子,容易被控制。她可不想自己費盡心機,最後卻又找來一個珍妃那樣的狐媚蹄子,整天介攛掇著皇帝跟自己作對,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於是她笑了笑,繼續溫言說道:“我尋思著,既然皇上肯聽你的話,不如就讓你繼續去勸勸他,多多開導開導也是極好的。他畢竟是大清國的皇帝,總得要振作起來的不是嗎?我已經年紀大了,幫不了他多久了,日後的大清國還是得要他來做主,總是這麼頹廢下去可不是個辦法。”
她真的會還政給光緒嗎?婉貞一百個不相信!經過後世的驗證,她可是在臨死之前先一步毒死了光緒的啊!
再說,如果她真的關心光緒,肯完全放權給他,為什麼不現在做呢?只要她真的這麼做了,保證光緒所有的毛病都會眨眼間一掃而空,整個人立刻恢復生機和活力。
可見一切不過是她的違心之辭罷了!婉貞不由得腹誹。不過心裡嘀咕著,嘴上卻不敢怠慢,笑著說道:“老佛爺謬讚了。皇上能夠想開,那是他自己的努力,絕對不是臣妾一兩句話就能奏效的。皇上想必也是感受到了老佛爺的用心良苦,這才決心從過去的yīn影中走出來,這是老佛爺的恩德,臣妾不敢冒領。”
慈禧撇了撇嘴,道:“得了,你也不用安慰我了。他什麼時候知道感激過我?不恨我我便謝天謝地了!”頓了一下,她笑了笑,看著婉貞親切地說道,“婉貞吶,今兒個叫你來,就是希望你多跟皇上談談心,幫他一把,你可願意?”
婉貞看了她一眼,暗地裡無奈地一嘆,說道:“能夠為老佛爺、皇上效勞,那是婉貞的福分。只是婉貞才疏學淺、能力微弱,就怕無法完成老佛爺的託付,有負老佛爺和皇上的期望。”
慈禧笑得愈發慈祥了,道:“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這謹小慎微的xing子得改一改。我看人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我說你行你就一定行,該對自己更有信心才是。就算信不過別人,難道我說的話也信不過嗎?”
這頂帽子可不能亂戴!婉貞吃了一驚,趕緊說道:“老佛爺金口玉言,臣妾自然是相信的。”
慈禧滿意地笑笑,說道:“這就對了!好了,既然你願意,那這就過去皇上那邊吧。小李子,你親自送福晉過去,知道了嗎?”
李蓮英急忙躬身道:“喳,老佛爺,奴才一定給您辦好。”
婉貞不由一愣,難道不是在這裡跟光緒見面,而是要自己到光緒住的地方去嗎?
這似乎有些於禮不合吧?
有心想要拒絕,但看慈禧和李蓮英的表qíng,倒像是早就決定好了這麼做似的,若是貿然開口,會不會就此得罪了慈禧?
她想了想,還是把到口的話給咽了回去。
如果慈禧已經決定了,自己的拒絕不但沒有一絲作用,反倒惹了她不高興,對自己來說一點好處都沒有,不如不說。
於是她站起身來,給慈禧行了個禮,道:“婉貞遵旨。”
“嗯。”慈禧的眼睛又閉了起來,顯示話已經說完了,淡淡地說,“去吧。”
李蓮英在旁輕聲說道:“福晉,請隨奴才來。”
婉貞點了點頭,笑道:“勞煩李公公了。”
“不敢當,這是奴才的職責。”李蓮英笑著,引著婉貞出了西暖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