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蘭又是一禮,恭聲道:“多謝皇上。”
光緒擺了擺手,立刻便有一個宮女走上前來,引著幼蘭出去了,直奔西暖閣而去。
進了西暖閣,轉進內室,她果然看到婉貞正斜靠在chuáng頭,引頸眺望,面露期待。兩人目光接觸,婉貞的眼中流露出毫無掩飾的驚喜光芒,叫了一聲:“五嫂”
幼蘭聽了這個稱呼,心下不由一嘆。看來載濤與她,夫妻倆都是痴qíng的人,所以直到現在都還心中有著對方。若是換了個人,處在婉貞現在的位置,怕不早已許了皇帝,開開心心做她的皇妃去了畢竟皇妃跟小小的貝勒福晉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差地別。
然而直到現在,婉貞都稱她為“五嫂”,表明她並不認為自己是皇帝的嬪妃,仍舊以載濤的福晉自居,這就很難得了
她心裡想著,腳上卻不停步,快步走上前去,拉起了婉貞的手道:“你現在覺著怎麼樣了?我聽說你病了,還病得很嚴重,一直都很擔心呢”
婉貞感激地笑笑,道:“托五嫂的福,我現在已經好了許多了。你別看我如今這樣躺在chuáng上,其實身子骨早已好了,只是皇上死活不讓我下chuáng,一定要我躺著好好將養,才會是這番光景。五嫂不用擔心。”
幼蘭心裡一跳,笑著說道:“如此我就放心了。看皇上對你這麼好,你真是個有福之人。”一邊說著,一邊卻在心裡嘆息。
像她這般被眾星拱月般捧著,難道真是福氣嗎?聽她的說法,分明是皇上也對她有了心思,再加上兩人已是天天同chuáng共枕,如此下去,又怎麼可能會回到載濤身邊?而萬一有朝一日,皇上和載濤,她該如何選擇?
婉貞聽了這話,卻不由得臉上一紅,羞赧地說道:“皇上對我確實很好,這番恩典,我永遠牢記於胸。只是……”
“只是什麼?”幼蘭奇怪地問道。
婉貞有些難以啟齒,但最終還是一咬牙,說道:“只是昨兒個老佛爺派了李公公前來,催促……皇嗣的事qíng。”
幼蘭一愣,沒想到會是這種事,不由有些尷尬,訥訥不能成言。她自己也是個母親,自然知道生不生其實最由不得人。況且以她的身份地位,又哪裡敢管皇帝後宮的事兒?慈禧催促婉貞快點生,她知道了又能如何?實在是有心無力。
婉貞其實也沒指望她做什麼,只要把這句話帶回給載灃就可以了,那兄弟幾個都是聰明絕頂的人物,不必明說,他們自然會知道是什麼意思。
因此,她也不過就這麼說了一句,便再也不提了。點睛的話一句就夠,多說無益,反倒容易授人把柄。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幼蘭問起她生病的緣由,她撿著次要的說了,真正的原因倒是沒說出來,但也聽得幼蘭直抽冷氣。
想不到一切的源頭竟然會是鈺檸格格,那個刁蠻的女人因妒生恨,居然會攪出那麼多事qíng來,真真是可惡不過更想不到的是慈禧的處置方法,竟然會為了婉貞而趕走鈺檸,看來她真的是很看重婉貞啊
這時,只聽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響,一個童稚的聲音一路叫著“額娘”一路奔進了房裡,一見她的面,就立刻撲了上來,抱住她的腿。
幼蘭訝然看向隨後進來的鐘德全。鍾德全反應迅速,立刻笑著說道:“回福晉的話,世子在外玩了一會兒,便嚷著要找額娘,奴才沒辦法,只能將他帶回來了。”
婉貞聽得好笑,有些羨慕地說道:“五嫂真是好福氣,有個這麼掛念額娘的孩子,日後長大了,必定是個孝順的兒子”
幼蘭也是心中感動,把小溥儀抱進懷裡,慈愛地說道:“這孩子調皮,不去給我惹是生非就阿彌陀佛了,哪裡還敢指望其他?”
正說著,小溥儀咬著手指,歪著腦袋看了婉貞一陣,忽然張開了雙手,身子用力傾過去,嘴裡叫著:“七窩克,抱抱,抱抱。”
婉貞驚訝地看著他,沒想到他們沒見幾面,他卻竟然已經把自己記住了
幼蘭急忙呵斥道:“別調皮,你七窩克身體不好,可不能累著她”
婉貞卻笑了笑,道:“不妨事的,五嫂,方才不是說了嗎?我其實並沒有什麼大礙。既然世子這麼賞臉,就讓我抱抱如何?”
幼蘭聽她這麼說了,自然不好拒絕,於是婉貞便把小溥儀從她懷中抱了過去,放在自己懷裡逗弄。
好聰明可愛的孩子難怪慈禧會那麼喜歡他,還打算把皇位jiāo給他
一邊逗弄著小溥儀,一邊又說了一陣子話,忽然一直矗立在旁的鐘德全轉過了身子,畢恭畢敬說道:“奴才叩見萬歲爺。”
兩人一起循聲看去,原來光緒已經緩緩走進房中,看著她們,笑道:“朕知道你們久別重逢,心裡高興,想說的事qíng多。不過,也別只顧著聊天,反倒忘了吃飯的事qíng。午膳已經準備好了,朕叫他們拿進來如何?”最後這句倒是對著婉貞說的。
婉貞苦笑了一下。正如她跟幼蘭所說,其實她早已經大好了,下chuáng慢慢走動也不是什麼難事,偏偏光緒卻把她當成了不經碎的瓷娃娃,這樣不許、那樣不准,害得她連吃個飯都不能上桌,只能半坐在chuáng上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