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差不多齊了,晚宴也就開始了。按照洋人們的習慣,個人面前一個盤子,需要什麼自己動手,彼此之間也沒太多規矩,男男女女混坐在一起,也沒有中國人食不言、寢不語的教訓,互相熟識的人坐在一塊兒,一邊吃一邊聊,倒也自在。
載濤自然是跟婉貞坐在一起的。知道婉貞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宴會,載濤對她是處處小心,凡事都搶先一步為她做好了,她只要坐享其成就行。這般的溫柔體貼,讓婉貞心中又酸又甜,嘴角一直都含著笑容,眼神柔得能滴出水來。
載濤迎著佳人的眼神,看見心愛的人眼中能露出這樣的神qíng,幾乎就要將他整顆心都給溺斃了,一顆心裡滿滿的都是快樂和滿足,手上的動作是更加殷勤了。
載灃和載洵自然都是參加了這次宴會的,此時坐在他們的對面,看著他們之間的溫馨甜蜜,羨慕之餘,卻也不免心中有著淡淡的失落和苦澀。但兩人都是心思深沉的人,心中如何自不會表現在表面上,反倒一徑的笑意盈盈,跟旁邊的人談笑甚歡。
不一會兒,只聽必祿氏“噗嗤”一笑,忍不住說道:“七爺、婉貞,看你們這模樣,我可算是知道什麼叫做‘恩愛夫妻’了這般甜得像蜜的感qíng,好不令人羨慕啊”
幼蘭轉頭看了看他們,也是笑道:“正是呢。你看著席上那麼多人,可像他們一般恩愛甜蜜卻不多見,可見七爺是真正的疼愛咱們婉貞,婉貞吶,你可真是三生修來的福氣”
婉貞面子薄,被她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霞飛雙頰,忍不住低下了頭,羞臊不已。
載濤卻是個厚臉皮的,聞言不但不怕羞,反倒理所當然地挺起了胸膛,手上為婉貞服務的活計也沒鬆懈下來,理直氣壯地說道:“五嫂、六嫂,貞兒為我吃了那麼多苦,如今能有機會好好疼她,怎麼可以錯過?”頓了一頓,臉色柔和下來,看著婉貞的眼中滿是深qíng厚愛,緩聲說道,“還有,五嫂,你說錯了。婉貞遇上了我,是她命中的磨難,而我能得到她,才是上天的恩賜”
聽了這番話,婉貞不由得眼眶微澀,忍不住輕輕握住他的手,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見到他們這般心有靈犀,幼蘭不由一嘆,必祿氏則是心中一黯。而狀似並不留意這邊的載灃和載洵兩人,則在瞬間黯沉了眼眸。
吃過飯之後,還有舞會。到如今,不僅是洋人們會跳jiāo誼舞,就連一些開明點兒的大清官員們,也開始與自己的夫人學跳起了這些往日看來傷風敗俗的舞蹈。因此不一會兒的功夫,舞池裡面就有許多人雙雙對對,翩翩起舞,洋人、中國人都有,混雜在一起,倒是很讓婉貞開了回眼界。不過中西方人到底還是有所區別,中國人一般都是跟自己的妻妾在跳,而洋人們則不必一定是夫妻,朋友之間也可以相互組合。
身為皇親國戚,自持身份,載灃他們是不會下場跳舞的。而身為他們的福晉,自也沒有跟別人跳舞的理由,於是婉貞便陪著幼蘭和必祿氏坐在一旁,喝著低度數的果酒,閒聊著。
“五嫂,謝謝你,幫我介紹今晚的夫人們,讓我這麼快就能融入她們的圈子裡。”她看著幼蘭,真心實意地說。不管是不是別有心思,幼蘭總是為她融入這個全新的圈子頗費了些心機,她為她做的,她都看在眼裡,謝是應當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yīn謀
幼蘭笑了笑,說道:“怎麼這麼說呢?別的不提,就說我們是妯娌,我能不幫你嗎?再說了,你是七爺的福晉,無論如何總逃不脫應酬的時候,尤其七爺負責禁衛軍的事務,經常要跟洋人們打jiāo道,我們這些內宅的婦人也要經常跟洋人的夫人們打jiāo道,彼此熟悉一些總是沒有錯的。”頓了一下,她又嘆道,“本來這些也不用我做,我自己也不過是這兩三年的時間裡才參與到這些事qíng中來,若是你沒有那三年的圈禁生活,不用我多管閒事,如今你也該做的很好了。就因為這三年的空白,我才厚著臉皮來幫你點兒忙,你別嫌我多事就好了,其他的莫要多說。”
婉貞聽著,感激在心頭,趕緊說道:“五嫂一心為我著想,我感激都來不及了,又怎會嫌棄?正如五嫂所說,我已荒廢了三年,以後若有什麼事,還要請五嫂多多指教才是,求五嫂萬萬莫推辭,嫌我笨啊”
聽她說得有趣,幼蘭不由得“噗嗤”一聲笑出來,道:“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這小嘴就這麼會說呢?罷了罷了,咱們也別在這兒推來推去的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以後有什麼事兒啊,互相幫襯著就是了。”
必祿氏也在一旁笑道:“正是。”
正說說笑笑著,忽然聽到一旁有人說道:“幾位福晉在這兒說什麼呢?這麼開心。”
聲音熟悉,婉貞回頭看過去,卻是才認識不久的袁世凱的大姨太太沈氏。只見她身穿一身華麗的鳳尾裙,頭上並沒有過多的裝飾,只戴了一個金簪子,略施脂粉,顯得淡雅大方,再加上本身的氣質,更是風采翩翩,既不張揚、也不寒酸。
婉貞早就見到了她,不過因為兩人丈夫在朝中的對立,對方不過來,她也就樂得裝糊塗故意視而不見。沒想到這會兒她竟然真的湊了過來,不知道為何?
眼神在人群中溜了一圈,始終沒見到正室于氏的蹤影,婉貞不由得暗地裡一嘆。看來袁世凱家果然是這位大姨太太當家了,即使出門袁世凱也是帶著她而不是于氏。想來也是,那日見于氏那種懦弱的xing子,真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也難怪袁世凱不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