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吸了口氣,她終於從震驚中恢復了過來,qiáng自壓下如雷的心跳,努力讓自己的臉色嚴肅一點兒、再嚴肅一點兒。她緩緩說道:“奧斯頓,我很感激你對我的喜愛,若是在幾年前你我相遇,你對我說這些,或許我會被你感動。但現在,我已經有丈夫了,我愛我的丈夫,他也愛我,我完全沒有想過再去接受另外一份感qíng,希望你能明白並且諒解。”
話說得義正言辭,然而在一瞬間她的腦海中卻突然閃過光緒的身影,不禁微微一愣,有了片刻的失神。
但奧斯頓並沒有發現她這片刻的異樣。對於婉貞的回絕,他有些傷心,但卻並不絕望,仍舊用灼灼的眼神凝視著她,娓娓說道:“我知道你已經結婚了,可我也知道,你並不是個甘心被束縛在家中的女子。在心底里,你渴望著自由,渴望著隨心所yù的生活,希望能夠自由自在地悠遊在天地間你的丈夫給不了你這些,不是嗎?”
婉貞啞然。
有些動容地看著奧斯頓,她從未想過他竟然能夠看穿這一切,看穿她隱藏在心底深處的渴望。
是的,她並不是個只知三從四德的閨閣女子,大家閨秀的軀殼下隱藏的是來自後世的自由的靈魂,如果有可能的話,她想活出原來那種無拘無束、能夠讓自己掌握命運的生活。然而,她畢竟是穿越了、嫁人了,她所遇到的人們,或許不懂得自由民主這些大道理,卻是用他們的真心真意關愛著她、照顧著她,於qíng於理,她都不可能拋下他們一走了之,更加不可能置他們的真心於不顧。若是心無法解脫,就算有了行動上的自由又如何呢?
她雖是被迫來到了這個時代,卻是心甘qíng願留在這裡,為了她愛的、也愛她的人們,甘願被困在小小的方寸天地,不離不棄。
這些,怕是奧斯頓所不能理解的吧?西方人一向追求的是張狂奔放,只要自己想做的,沒什麼不可以做。所以他才會明知自己已婚的身份也不顧一切地對自己示愛。
淡淡地笑著,終於將這個震撼xing的宣言消化完畢,她的心跳恢復了正常,神智也逐漸清明,輕輕收回了被他一直握著的手,她平靜地說:“你看人很準,奧斯頓。我很感動你對我的仔細觀察,但對我來說,我的丈夫就是我全心全意去愛的人,為了他,我可以忍受單調重複的生活,我不會離開他到任何沒有他的地方去。”
奧斯頓深深皺起了眉頭。他確實無法理解為什麼那麼聰明的婉貞會做出這麼愚蠢的選擇。就他而言,不自由、毋寧死,要他數十年如一日地困在同一個地方,那簡直就是比殺了他還要痛苦的事qíng
他知道中國女人所受到的束縛,對中國這種兩xing之間極不平等的關係,他是深為不齒的。原以為婉貞會想要擺脫這種生活,畢竟無論從xing格還是理智上講,她都不該被困在其中,應該明白什麼是對她最好的,不是麼?他相信她對自己並不是沒有好感的,因此只要自己表白,就應該能夠得到響應,他們兩人可以攜手天涯,過上幸福的生活,為此,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放棄家族在中國擴展市場的準備。
只要離開了中國,他相信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夠對他和婉貞構成什麼威脅,即使這樣會違背了家族利益,但他只要把雷德亞當斯經營好,完全可以抵消由此所造成的損失。
一切都盤算好了,卻沒想到會在婉貞這裡碰壁。他已經習慣了被女人百依百順,但卻在唯一真心對待的女人身上一敗塗地,頓時心中的滋味兒實在難以細述。
“你……就不再考慮考慮嗎?”他有些艱澀地說。
婉貞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地說道:“我有我的原則。或許我現在的生活bī使我不得不放棄一些心底的渴望,但那是我心甘qíng願的,我不會因任何人、任何事改變自己的意願,只要是我願意的,就是我想要的。”
看著她堅定果決的表qíng,那種gān淨利落的慡快,不為任何事gān擾,一旦認定就不會改變的剛毅,他再次確定自己的認知沒錯,看似溫柔如水的她,實際是個外柔內剛的xing子。聽到她的拒絕,該生氣的,他卻怎麼也氣不起來,反倒在不知不覺中,更加加深了對她的喜愛
雖不曾明說,但他一向對自己還是自視甚高的,有種深藏在骨子裡的傲氣。這樣的自己,也唯有她這樣的女子可以般配了,不是麼?
他微微一笑,退了一步說道:“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過,就算你不願離開你的丈夫,我們仍舊可以做朋友,不是麼?或者,可以更進一步,我不介意先做你的qíng人。”
他相信,只要相處久了,她一定會發現他才是那個最適合她的人,最終投入他的懷抱。在此之前,就先做qíng人吧
婉貞聽了,不由哭笑不得。她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楚地說道:“奧斯頓,你已經很了解中國的文化了,不過我想你還沒有理解到它的jīng髓。我們中國人跟你們不一樣,只要是夫妻,就是一生一世,除非兩個人真的過不下去,才會有另外的想法。我不會在愛著我的丈夫的同時跟別的男人有什麼超出界限的關係,更加不可能去找什麼外遇你的感qíng我心領了,但這不過是場錯愛罷了,你應該收起這番心思,世上還有那麼多的好女孩兒,為什麼一定就要把心思放在我這個已婚的婦人身上呢?”
“這世上確實有很多女人,但她們都不是你。”奧斯頓執著地說道,看見婉貞無奈的眼眸,立刻舉起了雙手,嘆道,“好吧,我讓步,只是朋友,好嗎?你不會連朋友都不跟我做了吧?”
婉貞審視著他故作無辜的臉,心緒有些紊亂,不自禁地問道:“只是朋友?再沒有其他?”
“再沒有其他我保證”奧斯頓無奈地說著,嘆著氣。
看來只能先這樣了。至於以後如何才能獲取婉貞的芳心,他必須做長遠的打算才行。
但他的字典里絕沒有“放棄”這兩個字
良久,婉貞終於收回了眼神,淡淡地笑道:“好吧,說實話,我也不願意失去你這個‘朋友’,奧斯頓。”她特意在“朋友”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