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雖然止不住抽噎,但還是安慰道:“傻孩子,可別這麼說。你的身子要緊,好好保護孩子那才是最重要的,沒得讓這些事qíng惹你傷心。現在身子可好些了?”
婉貞啜泣著,點點頭道:“好……好得多了,醇親王他們才允許兒媳回來為爺守靈……”
“不行”老夫人斬釘截鐵拒絕道,“你如今的身子可經不起這種折騰,你還是乖乖回醇親王府去養病吧這兒一切有我,你不用太過擔心,只管好好兒把孩子生下來就行。”
婉貞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只得悶悶地點了點頭。
老夫人嘆了口氣,道:“既然來了,就去給他上柱香吧。你們夫妻一場,感qíng也很是不錯,本該是人人稱羨的一對,卻偏偏……”
一席話又說得婉貞流下淚來,婆媳倆互相攙扶著,向著外面的靈堂走去。
儘管老夫人和幼蘭都擔心婉貞留在此地會傷心過度而影響到自個兒的身體和孩子,但她本人卻還是非常固執地在靈前守了整整一天,等到掌燈時分才揉著酸軟的膝蓋回到了醇親王府。在這一天裡,她雖然神qíng哀戚,卻出人意料地冷靜,面對前來拜祭的人們也是禮數周到,一切舉止都有條不紊。
冷靜得過了頭,不但沒能令任何人放下心來,反倒使得他們更加提心弔膽,不知這樣冷靜自持的背後,掩藏的是怎樣的驚濤駭làng?萬一爆發出來,又會是怎樣的驚天動地?
但她畢竟身體還未完全恢復,跪了一天之後,雙腿便都腫了,晚上睡覺之時,jú月一邊替她揉著浮腫的雙腿,一邊不忍地說道:“福晉,您還是別回去了吧您的身子可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了,萬一連累到小主子……”
婉貞忍不住苦笑了。萬萬沒料到自己的身體現在竟然虛弱成這樣,竟連替他守靈都做不到,這叫她心何難安啊只是卻又不敢逞qiáng,萬一真的影響到了腹中的胎兒,那她更是萬死莫辭
於是,她也不敢托大,笠日便乖乖地待在了醇親王府里,哪兒也沒去。休養了一天之後,便又重新回到鍾郡王府,在載濤的靈前跪了一天,回來又歇了一天。如此往復,直到出殯之日的到來。
身為皇帝的弟弟,光緒的得力臂助,載濤的葬禮自然不能馬虎,一切都在郡王的級別上更拔高了數個檔次,顯得隆重而肅穆。婉貞作為他的未亡人,跟老夫人一起,扶棺而行。載灃和載洵夫婦自然是要親自參加的,就連皇帝和皇后等人也都來了,其他並文武百官們多到數也數不清,給京城的治安事務帶來了不小的壓力。
對於這位王爺,民間的風評也不差。尤其是在他的主持下禁衛軍的蒸蒸日上大家有目共睹,不辭辛勞出使外國勝利而歸更是在人們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因此對於他的離世,許多人也是真心感到難過和惋惜的。舉殯的途中,不少民眾自發前來相送,雖達不到舉國同悲的程度,卻也使得京城上空瀰漫著一股低靡壓抑的氣氛,再加上yīn沉沉的天空,似乎老天爺也在為這個英年早逝的王爺悲傷嘆息著。
婉貞卻並沒有留意這些外部的氣氛變化。她的一顆心仿佛都已經掏空了,所以無悲也無喜,面無表qíng只是機械地走著,一切的哀樂、哭泣,仿佛都離她而去,天地間只剩下她和他的棺木,其他所有都不存在了。
與他一起經歷過的一幕幕就像電影畫面不停在眼前回放,她甚至不知道這是否是一場夢境?或許,當她睜開眼醒來的時候,就會發現這一切不過是個夢,沒有載濤、沒有婉貞,她其實還是那個普普通通的白領,過著簡簡單單朝九晚五的生活。
整個一連串的儀式中,她一滴眼淚都沒有流,仿佛那裡埋葬的並不是載濤,與她無關似的。然而卻沒有人指責她的不是,因為在她身邊繚繞的那一圈死氣已經足夠令人心驚的了。她雖沒有哭,卻像是沒有靈魂的傀儡一樣,那木然的神qíng讓誰都一眼可以看出那是一個心碎絕望的女人,比嚎啕大哭更令人感到心酸,比哭天嗆地更帶給人痛苦。
光緒跟載灃和載洵jiāo換了個眼色,彼此心中都是沉甸甸的,尤其為她感到擔心。眼看著好不容易她的心qíng似乎恢復了一些,沒想到一個葬禮竟然又將一切打回原點。這可如何是好?
皇后和瑾妃對視了一眼,一左一右走上前去,扶著婉貞勸慰道:“婉貞哪,你也別太過傷心了。逝者已逝,活著的人更加需要好好保重自己,這才是逝者最大的願望,我想七爺若是地下有知,也絕不會希望看到你傷心過度,而弄壞了自己的身子的。”
幼蘭和必祿氏本yù上前,卻見皇后和瑾妃已經去了,只好作罷。皇后等人的聲音並不大,但她們身邊的人還是聽清楚了,不由得面面相覷,也不知這兩位娘娘葫蘆里都賣的是什麼藥,詫異不已。
婉貞悽然一笑,頭也不回,緩緩地說道:“你們放心,我知道的。只是今天,就今天,請讓我最後一次悲傷吧之後,我一定會好好活著,好好過日子,讓爺放心,讓他看到即使沒有了他我也會過得快樂……”
這……也是他的願望吧?她默默地想著,注視著棺木一點一點消失在視野,仿佛有什麼東西永遠從心中消失了,卻又仿佛有什麼東西永遠留在了心底,那種奇妙的感覺,令她的心在顫抖。
抬起頭,似乎看到載濤的笑臉刻印在天空,然後漸漸淡去、消失,她知道,永別了啊……w.
第二百三十章 勸誘
載濤的葬禮過後,好些日子,婉貞似乎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已經空了。成天呆呆地坐著,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想做些什麼,明知不能這樣下去,卻始終無法振作起來,她甚至懷疑,自己這一輩子是不是都要這麼空空dàngdàng活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