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頓自然不可能沒有發現她的鬆動,不由心中暗喜。他知道,只要再加把勁,說不得就能夠說動婉貞,跟他一起去美國了
這天,他又興沖衝來到鍾郡王府,沒想到一進門,便看到幼蘭和必祿氏赫然在座,正在跟婉貞說笑著,不由得一愣。
幼蘭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笑道:“雷德先生,真是太巧了,竟然會在這兒碰到您。多日不見,您的氣色倒還是挺好的嘛”
奧斯頓頓時有些頭皮發麻,有些尷尬地笑道:“尊敬的親王夫人,好久不見了。您的氣色也不錯啊”
必祿氏“噗嗤”一聲笑起來,說道:“雷德先生,您怎麼看起來很是緊張的模樣?我們幾個婦道人家,可對您構不成威脅吧”
問題是這幾個婦道人家卻有著可以左右婉貞決定的巨大影響力啊奧斯頓苦笑著,搖了搖頭。
婉貞微微笑著,說道:“奧斯頓,抱歉,本來說好今天要跟你去視察工廠的,不過五嫂、六嫂她們過來,我可能去不了了,你就自己去吧。”
奧斯頓眼珠子一轉,笑道:“這有什麼關係呢?兩位親王夫人都還從沒參觀過我們的工廠吧?不知我有沒有那個榮幸邀請兩位夫人賞光跟我們一起去視察呢?”
幼蘭和必祿氏一聽,不由大為心動。幼蘭笑道:“什麼視察不視察的?我們可對你們那些東西一竅不通呢只是這樣方便嗎?會不會妨礙到你們做事?”
婉貞笑著說道:“沒事的,五嫂,我們看我們的,他們做他們的,各不相gān。”
聽她這麼說,幼蘭和必祿氏對視了一眼,笑著點點頭道:“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奧斯頓見她們答應,立刻說道:“很好,幾位夫人,那我們就出發吧。爭取能在中午前趕回來,工廠那邊的飯食可入不了幾位夫人的法眼啊”
眾人說笑一陣,便走了出去。幼蘭、必祿氏和婉貞三個女人坐一輛馬車,奧斯頓坐另外一輛,一行人向著位於北京郊區的工廠駛去。
一路上,幼蘭上下打量著婉貞,看得她都有些毛骨悚然了,忍不住說道:“五嫂,你這是怎麼了?這麼看著我,難道我有哪裡不對嗎?”
幼蘭嘆了口氣,道:“我聽別人說,你現在變了不少,原還不大相信,可今日仔細一瞧,倒也說得沒錯。”
婉貞不由得訝道:“我變了?哪裡變了?五嫂你別開玩笑了”
必祿氏卻在一旁說道:“五嫂說得沒錯,婉貞,你確實變了。若是在以前,你一定會注意著男女之防,不會跟別的男人走得如此親近的。”
婉貞心頭一震,qiáng笑了一下,說道:“六嫂,您這話怎麼說的?我哪有跟別的男人走得親近?”嘴裡說著,腦子裡卻不由自主浮現出一個人影來,頓時覺得有些心虛,不禁微微紅了臉。
幼蘭仔細瞧著,不由心底一沉,拉著婉貞的手,說道:“婉貞,咱們的關係一向不同尋常,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你是否已經打定了主意要跟那個洋人走了?”
婉貞一愣,看著她,卻從她的眼中看到了無比的凝重,不由自個兒也鄭重起來,想了想道:“五嫂,我也不騙你,我確實有著這樣的考慮。畢竟在國內,想要對我們母子不利的人太多了,防不勝防,我真的不想成天生活在這種恐懼中,也不想再次看到念哥兒吃苦受罪的樣子了不過,這也只不過是我的一個想法而已,並沒有決定。”
幼蘭定定地看著她,問道:“真的麼?你真的只是為了念哥兒著想麼?”
婉貞莫明其妙地看著她,反問:“當然是真的了,難道還有什麼其他的原因麼?”
必祿氏看著她們,打著哈哈cha嘴進來,笑著說道:“我說婉貞,你也太過緊張了吧?現如今不論是皇上還是兩位爺,可都對你們王府的安危重視得很呢在這麼嚴密的保護下,還能有什麼事?你就放寬心吧”
婉貞笑了笑,說道:“俗話說得好,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若是有人存心對我們母子不利,又怎麼可能防備得了?以前我還不大在意,可經過這次的事兒,不瞞你們說,我怕了我真的怕了我時常忍不住會想,若是當日沒能夠救回念哥兒一命,現在的我會變成怎樣?說不得已經跟著他們爺兒倆去了吧。”
車內的氣氛頓時一滯,幼蘭和必祿氏對視了一眼,忍不住同聲一嘆,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半晌,幼蘭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婉貞,你的處境、你的心qíng,我們都了解。我們也不是想說你什麼,只希望你能在做決定的時候考慮清楚,切不可冒然行事啊”
婉貞看著她,感激地笑笑,說道:“五嫂放心,我明白的。眼下我唯一希望的就是念哥兒能夠平安無事地長大,其他的事qíng都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會不惜一切的”
幼蘭和必祿氏jiāo換了個眼色,彼此默默一嘆,不再說什麼了。
婉貞淡然地笑著,心中對她們的來意已經看了個十足十,準是因為見奧斯頓天天往自個兒家裡跑,怕自己會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qíng,所以才會相攜上門來吧?
不過她並不埋怨她們的做法,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她們的到來,所以提醒了她一件非常重要的事qíng——她又怎能放下她們這些關心、愛護自己的人們,自私地一走了之呢?
她知道,一旦她真的做出了決定要離開,他們是絕對不會qiáng行阻攔的。但越是如此,就讓她越發的感覺到愧疚,感覺到心虛,怎能在接受了別人的好意之後,轉頭便拋諸腦後呢?
默默垂下眼帘,曾經一度傾倒的天平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她暗自一嘆,眼光轉向了車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