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又跑了出去,鍾德全看了看皇帝,不再說話。
等了一會兒,只見載灃和載洵身著官袍匆匆走來,在光緒面前一甩箭袖,跪拜道:“臣弟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光緒淡淡地說道。
兩人站起身來,額頭上還有隱約的汗珠,可見是多麼著急趕過來的。兄弟倆叫換了個眼色,都不知道皇帝這麼十萬火急將他們找來究竟是為什麼?
光緒似乎已經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一言不發。載灃和載洵自然也不敢打擾,只得在一旁靜靜等待著。他們可是一收到皇帝的命令就丟下手裡的事qíng馬不停蹄趕回來,至今也不知發生了何事。難不成皇帝把他們叫回來就是為了罰站的?
如果真是那樣……他們也只有認了啊
光緒卻是真的有些神思恍惚。叫他們兩人回來乃是昨日一怒之下做出的決定,本意是為了好好懲治一番那兩個jian夫yin婦。但今天一覺醒來,他卻覺得自己的心態已經變了,重懲的話語再也說不出來,憤怒的念頭似乎也沒那麼qiáng烈了。那麼,叫他們回來做什麼?這個問題該如何結局?
沉默了半晌,他終於打破了沉寂,緩緩說道:“朕要換掉禁軍副統領覃紀,你們有沒有什麼好人選推薦?”
載灃和載洵一愣。
禁軍一向被視為皇帝安危的最後一道防線,禁軍統領的任命非常重要,等於是將皇帝的身家xing命jiāo給了別人,不能不慎重。但,這件事qíng雖然重要,卻也沒到那種十萬火急的程度吧?且不說還有一位副統領,不是還有一個正的在嗎?相比之下,一個副統領的撤換並不是什麼太過嚴重的事qíng了,值得讓他們放下一切趕過來嗎?再說了,好端端的為何無緣無故要撤換親信?
兩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載灃出頭,問道:“皇上,敢問為何要撤換覃紀?”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皇帝對這個人應該還算是欣賞的吧?
光緒微合著眼睛,眼皮子都沒抬一下,仿佛在聊天氣一樣說道:“他與瑾妃私通,穢亂宮庭。”
載灃和載洵頓時齊齊倒抽了一口涼氣。
怎會發生這樣的事?覃紀此人他們是知道的,很有些本事,人也長得周正,看上去很是踏實的一個人,怎會做出這樣不知輕重的事來?況且,如果這是真的,為何光緒的表qíng會如此鎮定?仿佛被戴了綠帽子的人不是他似的,那麼平靜自若
載洵輕輕呼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問道:“皇上……不知此事可曾查實了?”
光緒終於瞄了他一眼,然後說道:“瑾妃和他已經當場認罪了。”
那一眼看得載洵渾身發冷,再聽到這話的內容更是覺得通體冰寒。
他不敢再懷疑此事的真實xing,但卻仍舊迷惑於光緒的態度,為何竟會如此平靜?
載灃深深吸了口氣,qiáng壓下心中的震驚,緩緩說道:“覃紀身為禁軍副統領,卻辜負皇上的信任,做出此等天理不容的事qíng來,臣懇請皇上從嚴懲處,以儆效尤”
若要嚴懲,不僅是覃紀,連瑾妃也要被拖累。可載灃卻連一個字都沒提到她,甚至根本就沒想起她,可見在這幾兄弟的心中,瑾妃也就比那路人甲乙丙丁好不了多少。
光緒微微皺了皺眉頭,道:“此事朕自有定斷,爾等無須擔心。眼下要緊的是,要趕緊重新任命一個禁軍副統領,以免出了亂子。”
載洵qiáng迫自己集中起jīng神來,想了想道:“皇上,臣弟以為,此事不能著急。忙中容易出錯,尤其是在現在這種時候,皇上身邊的人更是需要謹慎,否則萬一弄不好讓jian細混了進來,那就不僅是禁軍出亂子的事了,更加會危及皇上的安危。臣弟想,必須慎重對待,不宜在此倉促下結論。”
載灃忙道:“老六說得對,皇上,臣弟附議。”
光緒本就被載洵說得有些動搖,如今再聽載灃這麼附和,便也歇了一定要馬上找到人選的心思。況且這本就是他倉促間匆忙找來應付的話題,其實並不著急要辦,便也就這麼算了。
看了看兩人,被他一怒之下匆匆忙忙叫來,卻一點事都沒做,不由心中升起一絲歉疚,放緩了聲調說道:“好了,沒什麼事了,你們跪安吧。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不必急著手上的差事。”這是變相地給他們放假了。
兩人又是面面相覷,只覺得今日這皇帝實在怪異之極。載灃忍不住躬身說道:“臣弟多謝皇上體恤雖然發生了那樣的事qíng,但臣弟懇請皇上以龍體為重,切不可因那兩個寡廉鮮恥的小人而氣壞了身子,讓天下蒼生擔心。”
明明一眼就能看到他如今的狀態,哪裡有什麼擔心、生氣的樣子?這番做作無非是為了想解開心中疑惑,光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同樣一臉迷惑的載洵,默默嘆了口氣。
“你們放心吧。朕如今已經冷靜下來了,不會有什麼事的。”他說道。
載灃和載洵更加奇怪了。光緒年輕的時候脾氣便不好,後來雖然歷經劫難,心機變得深沉,脾氣也學會了收斂,但沒理由發生這種事qíng卻那麼快便平息下來的。光緒沒那麼好的脾氣和自制力,那麼究竟是為何會有這樣的qíng形?
光緒看著他們,嘴角一彎,gān脆直截了當問道:“你們是不是覺得朕如今的平靜很是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