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承諾
這是法制與人制的區別。中國幾千年來的文化都是在提倡人制,qiáng調高位者的cao守能夠決定一國的命運,但真正能夠在那樣的高位上堅持cao守的又有幾個?而那被堅持的所謂cao守又是否真的值得並且能夠令社會更加清明?這是個很玄妙的問題,自古以來,見仁見智。
西方的辦法就簡單多了。定好了各項法律法規、規章制度,管你是誰,照章辦事,誰也別想討了好去。當然,法律法規、規章制度並不是萬能的,如果想要的話照樣能夠從中鑽空子,在qiáng權下照樣有著各種各樣的例外,但這畢竟有跡可循,比起純粹指望人們的道德、良知和個人能力qiáng了不知多少。
光緒聽了,愣怔了半晌,最終滿腹的心思化為了一聲長嘆,說道:“照你這樣的說法,倒是西方的制度更加合適一些了其實我又何嘗不知,眼下大清有些東西已經到了不能不改的地步,但想要改革又談何容易?就連興辦義學這樣簡單的事qíng都無法順利完成了,一旦涉及到人們自身的私利,還不知會有多少波折出來,戊戌年間發生的事qíng就足以令人警惕一生了”
戊戌變法是光緒心中永遠的痛,至今提起來仍然痛徹心扉。婉貞憐惜地笑著,輕輕靠過去,圈住了他的腰。貼在他的胸口,傾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裡是說不出的愛憐與崇敬,緩聲說道:“可是,即使曾經失敗,皇上也從未放棄過變革的心思,不是麼?這就夠了任何改革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必須循序漸進的來,還要講究方式方法。過去的失敗正是今日的前車之鑑,只要我們堅持下去,吸取經驗教訓,一年不行十年,十年不行百年,總有一天是能夠做到的”
光緒的心中頓時散去了大半的烏雲,回抱著婉貞的纖腰,愛憐地說道:“有你在我身邊,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兩人相互依偎著,站了一會兒,然後相視一笑,拉著手就走進了屋子裡。張夫人正在跟手下的人說著什麼,看見他倆進來了,笑笑說道:“皇上和娘娘倒是好興致,一大早就在門口站到現在。”
光緒看了看她,淡淡地說道:“張夫人,朕在這兒也已經叨擾不少日子了,如今傷勢倒已經好了大半,也是該告辭的時候了。”
張夫人一聽,頓時一愣,臉色就沉了一半。
光緒看著她,也不等她說話,逕自笑了笑又道:“承蒙張夫人照顧這麼久,朕心中甚為感激,有些事qíng大家心裡有數,急是急不來的。不過在回宮之前,倒是可以先行商量商量。”
張夫人的臉色就好像夏天的天空,yīn晴jiāo疊,瞬息萬變。最終,她笑著嘆息道:“要得到皇上的一句首肯真是比登天還難。如此也好,既然皇上有心,那咱們不妨先開誠布公地談談,若是彼此都有了意向,再做進一步的打算不遲。”
光緒微微笑著,點了點頭。
當晚,張夫人便連同梁醫生一起,在光緒暫居的小屋裡坐了半晌。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光緒和婉貞也知道這兩個人怕就是**黨中,希望君主立憲那一派的重量級人物了,很是有些話語權的,因此對對方只派出了這兩個人來進行談判,並沒有感到多少失望。畢竟今晚不過是個預備xing的磋商,若是能達成一致,以後才有進一步商量的空間。在這種qíng況下,也只有他們這兩個與光緒朝夕相處的人比較能夠勝任,彼此間畢竟相對而言算是熟悉了,又是光緒直接的救命恩人,很多話該不該說、該怎麼說,心裡都有個譜,免得一言不合雙方談崩了,連個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這次歷時一個多時辰的談話,其實並沒有涉及什麼太過核心的內容。張夫人不過是將她曾經對婉貞說過的話又重複說了一遍,表達了他們的誠意,而光緒也不可能冒冒然就鬆口願意接納曾經一度被朝廷視為叛逆的**黨人,即使是比較溫和的派別那也是**黨不是?如果這麼快就接受對方,事實上便造成了朝廷的出爾反爾,殊為不妥。更別提這還只不過是皇帝與他們之間私下的接觸,朝廷上下沒人知道,就更不能輕易許諾了。
不過張夫人他們也並不是一無所獲。這次緊急時刻的及時救駕,以及之後細心的照顧,終究是令原本極為討厭**黨的光緒稍微為之改觀。再加上這次微服出宮,接觸到社會最真實的方方面面,見過了如今大清帝國的種種弊病,他的思想在不知不覺中便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因此如今jiāo談起來,倒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共同話題的。最終,光緒雖未親口承諾接納這一派溫和的**黨的意思,但也並未完全封死了雙方進一步接觸的門路。到目前階段,這便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