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触摸过死后还残留着些许体温的尸体?尽管她还活着,但那只手的温度却和尸体的余温完全一样。”夫人的手掌,就是如此缺乏生理性的感触。
夫人的这种令人不快的倾向,在其后招待饮茶之时,依旧令扎罗夫困扰不堪。每次看到正面对坐的她那张总是如面具般静止不动的脸,扎罗夫就觉得自己是一名必须驯服一头难缠动物的驯兽师。幸好他擅长处世,总能设法挑起话题,巧妙地令谈话气氛变得热烈起来。夫人受到影响,渐渐启齿同众人交谈。
“对了,恕我冒昧。”扎罗夫看准一个机会,忽然问道,“夫人,不知您是否愿意向我透露,您为何会将青春埋葬在此?如此不问世事、与世无缘的生活,难道您不觉得这是一种罪行妄想患者强加给自身的苦刑吗?”
“当然,这其中确有缘故。”夫人痛心地点了点头,“但您若觉得这是因恋爱、犯罪或信仰等而引起的话,那就大错特错。坦率地说,这不是我个人的因素所促成的,这很明显,但若您继续追问的话,那我只能回答:这是家父的意思。我这么说,原因就在于家父的意志把我给牢牢拴在了这片土地上。而最后,家父却把这个秘密带进了坟墓……容我说得更详细些好了。那一年我二十四岁,刚从斯德哥尔摩的卡罗林斯卡医大毕业。”
“您的专业是?”扎罗夫插了句嘴。
“细菌学。不过,若非家父反对,我当时大概就去学女子不问津的法医学了。所以那个时候,我只要有空,总会跑去听艾克曼教授的课。后来弗洛林教授被夫人毒杀,众人都怀疑这是他的学术论敌曼奈尔教授所指使的,我还曾意外帮了点儿小忙呢。”她的这句话,在后面发生的杀人案中,令扎罗夫意识到争论者的出现,从心理上给他造成沉重的压力。炽热得如同火花一般的推论和沉着冷静的批判态度——尽管这对立一直持续到了终局,但扎罗夫在这番滔滔大论结束之后,却以一种近乎畏惧的感情,窥伺着夫人的嘴唇。
接着,夫人继续说道:
“当时,我听从家父的召唤,第一次踏上了八仙寨的土地。但这说不定就是宿命,当我抵达这里的第三天,家父竟猝然去世,而我的无尽坠落亦宣告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