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對於孫同飛來說,這反而是幸運的,因為夜賽的門票肯定會更加難買。總而言之,經過一番迂迴曲折之後,孫同飛終於來到了舊金山,來到了燭台公園,那種從內心深處由內而外爆發出來的激動和亢奮,讓指尖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哦哦哦」「啊啊啊」「嗡嗡嗡」……
車窗之外由遠及近地傳來了一股躁動聲,伴隨著車陣的緩緩向前移動,正在一點一點地上揚起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洪亮,越來越洶湧,然後一股紅色巨浪浩浩蕩蕩地鋪面而來,鮮艷的紅色如同洶湧咆哮的汪洋大海,無邊無際地在視線之中鋪陳開來,仿佛整個世界之剩下唯一的顏色。
孫同飛不由就微微張開了嘴巴,腦袋徹底當機,一絲一毫的想法都滋生不出來,只能瞠目結舌地仰望著眼前的恢弘盛況。
某一個瞬間,只覺得自己無比渺小無比卑微,根本無法和眼前的浩瀚相抗衡;某一個瞬間,卻又覺得自己無比高大無比雄壯,化作了眼前大海的一滴水珠。那種矛盾卻融洽的感覺,在胸腔里持續不斷地激盪著,不需要任何時間,他就已經適應了現場的氣氛。
計程車緩緩地沿著排隊的車陣停靠下來,支付車資之後,孫同飛打開了車門,一股洶湧的熱浪就撲面而來,渾身上下兩萬五千個毛孔全部打開,貪婪而迫切地呼吸著涌動在空氣里的雀躍與熱忱,還沒有來得及邁開腳步,血液就已經開始汩汩沸騰起來。
現場觀賽終究還是不同的。
網絡轉播之上看到的洶湧人潮,終究只是屏幕大小的一片黑點而已,但真正地置身其中,自己卻成為了千軍萬馬中的一員,茫茫人海的浩瀚與磅礴所帶來的體驗是截然不同的;更何況,國內的橄欖球觀賽環境,根本無法和北美相提並論,甚至就連並列比較的資格都沒有,那種震撼感撲面而來,頓時就讓所有的語言都失去了意義。
孫同飛站在原地,有那麼一剎那的猶豫和茫然,全然陌生的環境,全然陌生的人群,還有全然陌生的世界,他不知道應該往哪裡走,也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更不知道應該向誰尋求幫助,英文涌到了嘴巴之後,卻乾巴巴地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只是呆愣愣地注視著眼前的紅色海洋。
「斑比!斑比!斑比!」
一股紅色巨浪洶湧而至,浩浩蕩蕩地從孫同飛的兩側經過,呼啦啦,呼啦啦,無比熱鬧,孫同飛越發手足無措起來,卻在不經意間,視線接觸到了另外一名球迷,對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瞥了一眼孫同飛身上的舊金山49人主場十四號球衣,於是就瞪大了眼睛,亢奮地喊了一句,「斑比?」
鬼使神差地,孫同飛也揮舞著雙拳,回了一句,「斑比!」
下一刻,那名球迷就搭住了孫同飛的肩膀,招呼著他一起前進,懵懵懂懂之間,孫同飛也是不明所以,下意識地跟隨著大家一起振臂高呼,「斑比!」
一開始,孫同飛還有些發愣,沒頭沒腦地跟著呼喊著,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就如同愛麗絲夢遊仙境一般,進入了一個美輪美奐的仙境之後,卻始終一頭霧水,仿佛就連自己是誰、身處何處、正在做什麼都已經失去了概念,只是迷茫而困惑地沉醉其中,被動地跟著前進。
但不一小會,那種茫然就漸漸消失了,孫同飛開始慢慢地融入其中,化作了汪洋大海之中的一滴水珠,在燭台公園掀起了驚濤駭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