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很害怕,斑比,你懂嗎?我現在害怕回到球場上,我現在害怕面對其他人,我不知道我還能夠做什麼!我也不知道我還能不能表現出色!我甚至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完成衝撞和擒抱!」
猛地,阿爾東就抬起頭來,看向了陸恪,那雙眼睛裡迸發出了偏執的光芒,就如同走火入魔了一般,「更可怕的是什麼,你知道嗎?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會再犯?離開這裡之後,我是不是會再次重蹈覆轍?我對自己沒有信心,斑比,你知道嗎?我不相信我自己,我沒有辦法相信!」
阿爾東就這樣低頭滿眼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只是一句又一句地不斷否決著自己。
陸恪張了張嘴,試圖勸慰一番,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酒精和毒品都是如此,一旦上癮之後,又有多少人能夠真正地完全擺脫呢?又有多少人能夠信誓旦旦地保證,自己戒掉了之後永遠不會再犯呢?
道理,不難。此時陸恪可以說出無數大道理,高高在上地歌頌一些心靈雞湯,鼓舞阿爾東,讓他重振旗鼓,再次回到賽場上奮力拼搏,這不是一件難事,但他卻沒有辦法回答阿爾東的問題。
至少阿爾東有一點是正確的:陸恪沒有辦法百分百理解他的處境,因為他沒有經歷阿爾東所面對的一切,終究還是沒有辦法感同身受。天之驕子的自信和驕傲是他們的資本,但長時間站在鎂光燈之下所背負的壓力和痛苦,也勢必將水漲船高。
但這就是生活,要麼被擊潰,要麼戰而勝之。
長長吐出一口氣,陸恪的語氣和態度都緩緩平和了起來,注視著阿爾東,真摯地說道,「你的問題,我也不知道答案。也許你永遠都不會再犯,也許你會;也許事情會再次發生,也許未來會更加糟糕。有時候,即使是你自己也無法控制。」
阿爾東懊惱而鬱悶地將腦袋埋在了自己的雙手掌心裡,看不到表情,只能從手背之上浮現出來的青筋判斷出他的情緒洶湧。那種苦苦掙扎的痛苦,讓陸恪回想到了自己傷病休戰的三周,那些苦澀和煎熬,只有親身經歷才能夠細細品味。
「但我知道,我們始終都會陪伴在你身邊。我們是隊友,我們也是朋友。不管發生什麼事,這一點都不會改變,除非……」陸恪的話語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就可以看到阿爾東的手指動作也僵硬在了原地,這意味著,他正在傾聽著,「除非你選擇了放棄。在你放棄之前,我們都不會放棄。」
阿爾東依舊緊緊地抱著自己的腦袋,沒有說話,但身體周遭暴躁而涌動的情緒卻正在緩緩沉澱下來,就如同狂風驟雨之後漸漸疏朗開來的碧海藍天一般:波濤依舊在洶湧著,但那股狂躁卻已經消失了。
「就好像瑞恩一樣嗎?」阿爾東的聲音悶悶地傳了過來,「但我沒有辦法像瑞恩那樣堅強。」
瑞恩·鮑德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