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西斯面不改色地說著奴顏婢膝、阿諛奉承的話——這水平放到奸臣裡面,那至少得是指鹿為馬的趙高的水準,他成功地贏得了身後一車血族的怒目而視。
蘇試轉臉看薛西斯,想說:你聾了呀。
話到嘴邊就變成了:「我早就說了,這根本就不可怕。」
「我本來就覺得沒什麼能嚇倒你的。」薛西斯點頭附和,「不過這個本來就是玩刺激的,如果不緊張,就不好玩了。」
「玩的就是心跳,要的就是尖叫。」薛西斯道,「不然我們比比看,誰叫得更大聲,更持久,肺活量更厲害。」
蘇試皺著點臉,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幼稚。」
地獄直達車又經過了一次箭雨暴射——為了逼真,是真箭和全息箭參半的;而後經過了山谷的「烈火熊熊」——全息火焰,熱卻是真的突然變熱了,還有嗆人的濃煙,這對血族來說又是好一頓驚嚇;緊接著列車又駛入了一座像是直腸的深邃山洞,內里的牆壁宛如紅艷而濕潤的內臟肌理,而牆壁仿佛正在隨著呼吸起伏一般,山洞的肉壁和頂部還長著一個個鼓脹的肉感十足的囊腫,仿佛寄生胚胎一般在蠕動著,然後突然炸裂,一股股的粘液和怪蟲噴面而來!令人作嘔!
……隨著過山車的速度越來越快,可怕的場景高頻率地猝不及防地出現,帶來一重又一重更深的刺激!
但凡蘇試驚叫,薛西斯也跟著他叫。
兩個人還真的叫上癮了,越叫越興奮,越興奮越叫,把山間的狼都要驚跑了!
簡直魔鬼二重唱!
這就讓一個血族老太太很不滿了,直接祭出了堪比《魔笛》的花腔女高音!
一幫血族此起彼伏,引吭高叫,為山下居民帶去鬼的傳說。
地獄直達車慢慢地駛回它的巢窠,滿載著它驚魂未定又隱隱帶著滿足的旅客。
在速度帶來的狂風中,即使是薛西斯,那頭永遠整齊油滑地往後梳的頭髮也被吹得凌亂,隱約有了點中分的味道啊,讓他顯得年輕了許多。
夜很深了,午夜已過。
「今天本來是我一年中最不開心的一天……」
蘇試撐著腿俯身喘氣,但是是痛快的。他一邊喘氣一邊笑,抬眼看薛西斯。
——被那樣仰望是一種很美妙的體驗——他的唇在微微喘氣,一雙如在最美的照片中裁下的眼睛,閃著細悅的光輝,如同清晨升起了十個淡金色的太陽。
薛西斯向他伸出手,他握住他的手,猛地拉了一把——把薛西斯拉向他,也把自己拉向薛西斯——他一把抱住了薛西斯,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那吻像撞上來的),帶著熱烘烘的甜味。
「我現在很開心。」
即使是老司機薛西斯也被嚇了一跳。
他在他耳畔發出笑聲。
傳說中的血族皇帝,為了博得愛人展顏,放火燒了羅馬,大火燒了幾天幾夜,將羅馬燒成了廢墟。
薛西斯覺得游吟詩人未免將故事編得太過。但此時此刻,即使是像他這樣現實的男人,也感到,為了他的笑,可以傾其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