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西斯眨了下眼睛,寬容地微微一笑:
「我發誓。」
蘇試靜靜地望著他,忽而眨了下眼,唇邊凝著一點天然的微笑:
「用我的生命發誓,如果你違背諾言,就讓我在得到我所愛的人的愛之前死去。」
「……」
薛西斯的手指蜷落下來,他漆黑的眸凝視著他美麗的臉龐,而他優美的薄唇吐露著無情的語言——他已經知道,那對他而言是殘忍的。
他們彼此凝視著。他的明眸如同無歌的琴弦,奏響了那首一直被他忽視的動人韻律。
那個字,他們現在仍都無法說出口,然而一個已經問過,而一個已經回答。
但這個回答還不夠。
但還不夠明晰。
薛西斯不免心中一動,他想,如果此時此刻,他開口詢問,是否能在他口中聽到令他狂喜的答案?
但他不能,不能去觸碰那個答案。
他不想開始一段註定會痛苦的感情。
地位、知識、財富……都可以隨著年歲增長而積累,唯有壽命……
曾經,在歡愛的獵場上,他遵從直覺,撕咬獵物,毫不留情。
然而愛不是獵物,愛是陷阱。
愛上他,會讓他萬劫不復。
「我愛你,」薛西斯最終承認道,幽暗的雙眸如蒼穹般溫柔,「但我不能很愛你。」
那微不可見的一點微笑像花瓣從唇上掉落,蘇試無言地看著薛西斯,微微抬著眉弓,輕緩地眨著一雙閃爍著綠澤的眼睛。
片刻後,他才動了動唇,舌尖勾動簡單的音節:
「好。」
剛才的試探已經耗完了他全部的勇氣,他無法再追求更多。他沒有辦法勇敢地去追求自己昔日戀人的未婚夫。儘管他也愛他。
「……」
蘇試撇開臉,不再看薛西斯。
——一個已經拒絕,而一個也不多做糾纏。
薛西斯的腳步稍微遲疑,便即轉身離開。他想,這一切終於結束了,他將回到正軌中,重新成為在聲色場合遊刃有餘的那個男人。
而不是為了愛情神魂顛倒、黯然神傷,最後又承受無邊無際的折磨。
但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在走出幾步後,下意識地回了一次頭。
蘇試筆直地站立著,一隻手插在兜里,下巴微微抬高,作出莊重的姿態。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只那一雙綠閃閃的眼睛眨著,眼中似有淚的光澤。
當他回過身看他,他不再眨動眼睛。
他的手指捏住身邊的輕紗,緩緩地勻速地將它拉過。
那垂落的白紗簾如裁剪過的輕煙一段一段地將他遮擋——他的瘦削而挺健的肩膀,半張英俊又明媚的臉,只露出一隻眼睛,無情地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眼中的光卻微微地閃動,慢慢地積蓄著,在柔軟而微翹的下睫上垂成圓圓的半顆。
被壓垮的睫毛無法再承受淚珠的重量,倏然滾落,那道閃光的淚痕卻如錯覺般消失在白紗之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