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床抬過去,我需要明亮的光線看清傷口。」
他將工具箱放在椅子上,率先挽起袖子,露出精瘦的小臂,其中一條手臂上有一道猙獰的長傷口,那蜈蚣一樣的縫合痕跡,看起來很像是他自己縫的。
蘇試只瞟了一眼,便和科波拉一起將埃里克的床抬到窗邊。
不給蘇試提問的時間,科波拉遞給他一瓶混合了大麥粉的油膏,命令道:
「加醋煮沸,再準備一盆乾淨的冷水。」
當東西準備妥當後,他為埃里克剪掉頭髮,開始做切開手術。
他切開帶傷處的頭皮,進一步檢查頭骨。
蘇試在一旁不忍目睹地扭開臉,他開始感到自己做出的決定有動搖的危險。
科波拉用鑷子取出了一些細微的碎片,也許是木質刀柄的殘餘物。
他幾乎是眼睛也不眨地拿過一把刮刀繼續檢查傷口,片刻後道:
「我需要在他的頭上開個洞,扶住他的頭。」
他這樣說並不是為了徵求意見,而是為蘇試打一劑心理預防針。環鑽術必須在傷者受傷後三天內進行,埃里克的情況拖得已經夠久了。他立刻伸手從一旁的工具箱裡拿新的手術工具。
蘇試坐到床沿邊,按照指導固定埃里克的頭部,並強迫自己不去看埃里克露出白骨的傷口,而是將視線轉移到那個工具箱上。但那看起來像是木匠用的工具箱並不能讓他心態好點……蘇試覺得自己的心還從來沒有像現在跳得這般快。
他感覺到自己正站在懸崖邊,腳底下是萬丈深淵。而他的心又仿佛是在崎嶇山道上急馳的飛車,一不小心就可能撞上山體,或者翻落山澗——每一秒,他都在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
科波拉取出的是一把像是木匠用的帶搖柄的大鑽頭,當它被安置在埃里克的頭頂時,看起來就像是準備拔葡萄酒瓶的木塞的開瓶器。
當科波拉搖動手柄的時候,用於環鑽術的工具正中的鑽頭就開始鑽掘埃里克的頭骨。他不時的取出鑽頭,放入冷水,防止鑽頭髮燙,灼傷頭骨……當手術結束後,科波拉用原先準備好的油膏填塞傷口,又用長長的軟麻布裹住。
「如果出現發熱的情況,就馬上過來叫我。」
蘇試送走了科波拉醫生,等他回到屋裡的時候,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額頭,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整件內衫都濕透了。
給埃里克做手術這件事,蘇試並沒有告訴父親和母親。一來,是錢的問題,好在科波拉收的費用比祭司醫生少許多,蘇試問唱詩班的孩子借錢也能湊齊。二來,對於父母接受這樣的手術,蘇試並不抱期望,他只是騙說是香蘭露祭司院裡的祭司在聽說埃里克的情況後送了他藥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