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試心中懷揣疑問,但沒有找到搭話的時機。
街道的幽暗逐漸被月色沖淡,眼前出現了空闊的集市廣場。
吉爾斯停下了腳步,抬起左手打了個響指,昂列便向著一邊退離開。
吉爾斯轉過身看向蘇試,蘇試停住腳步,月光落在兩人的肩膀上。有一瞬間萬籟俱寂,空氣如一團迷離的水晶,直到呼嘯的飛刀將其打碎。
飛刀如銀梭,將月光穿入幽夜。
柔軟的夜風抖動兩下斗篷的下擺,蘇試靜立如靶,卻突然揚手,木刃脫手,只見那把飛刀頓時如銀色水滴,往半空中飛濺而去。
吉爾斯已如虎豹般,猛衝而至,勁風帶動渾身衣料獵獵作響。
蘇試倒仰向後翻躍,吉爾斯的長腿橫掃過他的上空。蘇試雙掌在地上一旋,空中的雙腿轉向倒踢,擊中吉爾斯的臉,他落地一滾,單膝伏地。
吉爾斯往一邊偏了一下臉,用手背擦了擦臉,悶笑了一聲:
「果然,有點意思。」
街巷如袋,兜住四面之風。
秋夜的涼風將斗篷掠向一邊,遮住蘇試半邊面頰。蘇試抬起頭,看向高處的吉爾斯。
夜色中的青年高大,渾身帶著悍然之氣。
「……」
確認過眼神,蘇試拔腿就跑。
廣場上響起流浪漢的驚呼聲,一面貨攤木板被踢飛,如同橫向的旋風向前呼嘯而去。蘇試頭也不回地猛衝入窄巷,「碰——!」,長約6英尺的木板砸在巷口,爆碎成片。
流浪漢在地上爬行,將自己蜷縮到另一架貨攤下,驚恐地凝視著月光下鼓譟的幽暗。只看到一個高大強健的身影如同在夜晚追捕獵物的黑豹,奔入暗巷之中,隨即傳來一陣雜物被踹得四撞的譁然響聲。
吉爾斯突入深巷,宛若墜入墨中。
短暫的暴躁過後,他站立原地,豎耳傾聽,旋即眯了眯眼睛,抬頭一望,看到在高處爬動的一團黑影。
月光照耀下的屋頂,就像深海中的魚鱗。
如同被豹子追逐的貓,蘇試在一座座屋頂上狂奔。
蘇試知道自己並非黑衣青年的對手——這個人不僅力量驚人,就連速度也十分變態。但這幾日在神廟與家之間來回,他已經熟記了至少四條路線,親自用腳丈量過每一條街道之間的寬距。
他雖技不如人,但也並非非輸不可。
君子性非異也,善假於物也。
有人借物,有人借人,有人借天時。
他要借的是這地利——他比黑衣青年更熟悉他腳下的建築,他可以想辦法甩開對方。
蘇試縱身一躍,飛躍出臨水的屋頂,橫掠這香蘭露河的狹窄河段,夜晚的河水無比漆黑,對岸的房屋要比這一邊的低矮,這會降低跳躍的難度……蘇試開始在重力作用下拋物線下墜,他儘量不去想不會游泳掉落進河裡的後果,只是全神貫注地盯著眼前的目標。
屋頂起先很矮,仿佛他正在飛翔,但迅速的,它在他眼前變得高大起來——蘇試下半截身體撞在牆壁上,而上半身則撲向屋頂。但在撞擊力道的反作用下,他的身體又向外彈去,這使他無法及時爬上房頂。
他從屋頂滑落著墜下,只有雙手抓住屋檐,整個人懸吊在半空中。
蘇試忽視腹部的疼痛,將力量集中在雙手。
他聽見空氣中傳來像輕輕吹口哨般的響聲……一柄刀柄漆黑的匕首飛速插入原先他右手抓著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