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兵在土牆上用石膏粉弄出印記,這就是蘇試要射中的目標。
蘇試來到炮筒邊,他帶了個秤來稱取應該裝入火門的火/藥重量,將火/藥裝好後,填入炮塞,再用鐵棒壓緊。在士兵放入石彈後,蘇試又用木楔墊高炮台,用木樑將大炮墊放到位,同時用石塊壓住。
他前後不斷用步數仗量距離,這才接過士兵遞過來的火把。
那些圍觀的軍人都遠遠地退開,蘇試伸手去點火卻又止住,轉頭去看炮兵指揮。炮兵指揮一愣,收起了臉上看好戲夾雜憐憫的神色。
蘇試再次檢視了大炮,卻實在找不出什麼問題,但也多留了一份小心,謹慎地將火把遞向火門點火。
「轟——!」
伴隨著一陣狂暴的巨響,炮筒就如同發了瘋的犀牛狂亂倒退,若非蘇試及時閃身,只怕沒被撞死,也會被壓成殘廢。
炮筒犁地般甩身剷出泥道,頃刻便陷入泥土中,破費工夫才挖出來。
周圍軍官面色並不詫異,顯然早就知道會有這種情況。但誰也沒有提醒哪怕一句「點火的時候伸長火把儘可能離遠一點」。
事實上,他們就憋著口氣在等著蘇試嚇軟腿一屁股坐在地上,或者因為感到出醜而不安地看向他們的時候開始嘲諷呢。
但蘇試並沒有在意他們,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他重新在心裡梳理各項注意要點,一項一項排除掉失誤點,又努力用圖片記憶重構炮兵點火時,那些炮筒樣子的,回想儘可能多的被忽略的細節。
最終得出結論:
石塊太輕,壓不住後坐力。
解決辦法是,要麼加重石塊,要麼減少火/藥量。
他看了看遠處土牆——發射出去的石彈射在土牆左上方,差一點就飛了出去,離中心目標簡直是完美的「最遠距離」。
就像開車的經驗要看里程數一樣,炮手的經驗要看他的炮擊次數。
而在中世紀,火/藥並不能在戰爭中起很大作用,即使是職業炮兵,其實也沒有多少打炮的機會,發射過一百發炮彈都能算是輝煌的履歷了。
確實,如果攻擊城牆,是需要集中火力瞄準一處進行轟炸。
但不會像後世的狙擊手那樣,要求到那麼精準的打擊。
即使是炮兵指揮,也不能拍胸脯保證說他能在三次之內打中土牆上的目標。
年輕人,就是太狂。
要栽夠跟頭,才知道謙虛。
場中氣氛簡直尬到極點,任何一個臉皮不厚的人,都會感到無地自容的。
因為看不起,軍官們的站姿都隨意許多,有雙手環胸的,交頭接耳的……就算找不到話可以和身邊人聊,臉也要轉來轉去,不給蘇試一個正眼。充分地表達鄙視之情。
但蘇試只專注於調整炮筒,仗量距離,視線不斷地在土牆後炮筒之間來回,根據剛才的炮擊效果,不斷嘗試在腦中模擬出一條透明的軌跡——炮彈飛行的軌跡。
軍官們:「……」
媚眼做給瞎子看!
蘇試再次點火,這次炮筒震動,卻沒有被後坐力甩出去。
炮彈呼嘯著飛出,打在土牆左上方,距離目標一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