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鹿昂開始下雪。
即使是在最寒冷的冬季,鹿昂也很難見到一場雪。這雪卻一下就是七天。
人們對種種異常跡象感到害怕,不祥的預言再次在鹿昂流傳開。
還有人說援軍沒有攻打英軍,是因為發現了勃蘭特準備了軍隊,想要黃雀在後。等弗里西的軍隊和英軍打個兩敗俱傷,他們好撿現成的便宜……
聽起來有理有據。
援軍遲遲沒有動靜,人們的內心早就變得焦灼而沉重,抱怨與祈禱一樣澎湃洶湧。
又一日,雪停之時,下起了夾著冰雹的大雨。
夜晚,天空仍是黑暗,雲朵卻閃閃發亮,仿佛日夜的界限也出現了模糊。
種種異象,接連不斷,實在超乎尋常人的想像,就連蘇試的馬克思主義唯物觀,也差點發生動搖。
人們比任何時候都需要宗教的慰藉,而這也是蘇試為什麼在加入城防之後,也仍堅持神廟工作的原因。
對信徒充滿號召力的神廟,是一個非常好的控制輿論的場所。
祭司們試圖讓平民們堅信,天災也好戰爭也好,這一切都是他們自己的錯,是他們的罪惡引來了災難。在某種程度上,這種引導有一定的積極意義,內部的民眾暴/亂只會加速鹿昂的滅亡……
為了安撫、引導群眾,香蘭祭司院主持了一場盛大的游/行。
長長的隊伍首先從鹿昂大神廟出發,那時天剛蒙蒙亮,還沒開始下雪,地面留著殘雪和水跡。
德高望重的祭司手持一把銀十字架走在最前方,四名輔祭跟隨其後,手抬著被安置於桃花木托盤上的聖母像。兩旁各有一名祭童搖動香爐,馨香的煙霧在空氣中氤氳著,這聖潔而昂貴的香氣,使人如痴如醉。
蘇試負責領唱聖歌,歌聲緩慢低沉,帶著悲天憫人的味道,如一汪平靜的痛泉。男男女女包括兒童,都穿著簡陋的衣衫,還有人用荊棘作腰帶,都赤腳走在又濕又冷的地面。
他們用哀慟的面容發出對神的重複祈求:
「請伸出您的手,打翻敵人,拯救這座城市!」
行到岔口,祭司便停下腳步,其後的隊伍在拉拉扯扯間漸緩停止。祭司從懷中的百合花中扯下一片潔白的花瓣,閉上眼念念有詞,而後拋向空中。
花瓣飄向何方,便向何處前進。
這前路乃是神明之手,撥動百合花所指引的。
人們都注視著那花瓣,全神貫注,試圖從花瓣飄落的軌跡中,看出更多的有關於命運的徵兆。突然,路邊闖出來一個披頭散髮的流浪漢,猛地撞向一旁的輔祭,於是聖像便從托盤上滑落了,掉在了污濁的地面。
那流浪漢扭著屁股拍著手道:
「三位天使要吹那其餘的號,住在地上的民吶,禍哉,禍哉,禍哉!」
人們被眼前的一幕驚駭到渾身戰慄,隨即狂呼亂號著往前沖,要去搶救聖母。
蘇試眼神一凜,便要去抓那個流浪漢,但他站得離聖像太近,一下子被簇擁起來,在正中被層層肉牆堵個結結實實,還不斷有人試圖撲過他,嚎叫著向聖像伸手。蘇試既不能向外走,而順應潮流向內,也要被壓到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