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天堂便是地獄,離了地獄便是天堂。」
蘇試撣了撣潔白無塵的衣襟,俯視著他一笑,「將死之人,用你的靈魂看清楚,神的恩惠是在這扇門內,還是門外。」
他的神情,始終沒有惱火,沒有憤怒,那百合般潔白的面容,始終帶著天鵝般的香氣。
吉爾斯抱胸站在他身後,聞言邪惡一笑:
既然小壁虎說了他要死,不死也得死。
不過蘇試倒不是咒他死。
瘟所內的每一個病人,蘇試都記得他們的名字,為的是能精準地記住每一個人的健康狀態。這個人叫馬塞爾,剛來時,身體各部分就已出現紫斑,病瘤也已破裂,病情比較嚴重,在蘇試這裡,只是勉強維持現狀,沒有病情惡化而已。治癒的效果不是沒有,但十分微弱,而蘇試也不可能放著幾百號人不管,全天守著他一個發功。
以他的病情來看,離開瘟所,還能頑強地活下來的機率很小。
但蘇試自認為,還沒有心胸寬廣到以德報怨的程度。
馬塞爾不信他,而他也不想再幫他,反正也不再會有什麼治療效果。
當然,他也知道,這樣做並非最好。
只是,有時候,做點不好的事,才能維持住更多好的。
兩人往回走,吉爾斯心裡還有氣,他覺得蘇試就是太沒脾氣了,才會做好事都挨罵:
「你都不生氣的嗎?」
蘇試道:「有一個村莊,那裡的人不缺糧食,不像這兒窮苦人沒飯吃要靠牛奶挨過冬天,那裡的人也沒有喝牛奶的習慣,一年都可以不喝牛奶。有一年,有一個奶牛場的富農,賣不出牛奶,就免費送給村里人,讓他們需要的自取。一開始大家都感激,後來大家看到有人比自己提的奶多了就不平,最後大家都罵富農。於是富農就很生氣,覺得這些人不配得到好處,決心以後牛奶就是倒了也不再送人了。你知道這個富農錯在哪裡嗎?」
吉爾斯:「……」
這題,這麼難!
蘇試道:「他給的不是別人需要的,而是自己不要的,小恩小惠,何足掛齒?解的不是燃眉之急,倒是養了人占便宜的習慣。好的就是好的,好心辦了壞事,必然是方法有問題,解決問題就是了。」
「……我就是覺得不值得。」
吉爾斯小心瞄一眼蘇試,他也知道自己思想覺悟不高。
但他捨不得啊。
「我難道是為了他嗎?」
蘇試轉頭看向一旁,一個男人在不遠處劈著柴火,健壯有力的樣子使人想不出他幾天前還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蘇試還記得他痛哭流涕的樣子,倒不是因為怕死,而是他一個鰥夫,怕自己死了孩子沒人照顧。
「難道被學鳩笑,鯤鵬就不飛了嗎?」
「為了這麼個人,放棄自己要做的事,才不值得呢。」
蘇試輕輕一笑:「我想做什麼,我自己知道就好。」
「我…我也想知道。」
吉爾斯在一旁悶悶地道。
遠遠避開的昂列:少爺,您是不是重點抓得有點偏?!不是這麼理解的吧!
重點錯的吉爾少爺不是很開心:他覺得蘇試想做什麼事,應該第一反應是找他幫忙才對,什麼「自己知道就好」,完全把他當外人!吉爾,生氣!
蘇試以為他還在跟剛才的膿男生氣呢,就故意逗他道:
「吉爾,小貓咪怎麼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