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我裡面有正直的靈。
你本不喜愛祭物,燔祭你也不喜悅。
神所要祭的,就是憂傷的靈。
憂傷悔痛的心,你必不看輕……」
這歌聲仿佛油膏沐身,唱響了馬塞爾天性中的太陽。
他不禁在自己的天堂中看到,神的目光是藍色的。
他的雙眼看透死亡的幻影,牢牢地看著蘇試道:
「神會愛你的。」
他的生命就像煙霧,被一陣風吹散。
*
蘇試走出瘟所,仰起臉來,在短暫的片刻,沉湎於日光的親吻中。
而後他邁開步子,向著太陽旅店走去。
那請來的祭司,則已走出半條街遠,他步履匆忙,要趕回去報信。
塞倫鎮仿佛大夢一場,如今頭上的陰雲都已散去。
絕望的呻/吟被熱鬧的喧嚷取代,無序而放縱的狂歡也像病熱退去,和平安詳似又重新回到這座小鎮,而它也在今日迎來了新的客人——
一堆異域穿著的吉普賽人搭起看台、帳篷,在廣場上跳舞、表演或者占卜。
男人們都圍在那長發飄飄、露著一截子臂膀的吉普賽姑娘身旁,看她輕盈地舞動,身上的亮片像彩色的小魚一樣跳躍,肚皮快速地顛著軟,扭動的腰像油一樣滑。
兩個穿著像錫紙一樣閃亮的外套的男人,自稱為波利米亞流浪的國王與公爵,為了王后紅杏出牆一事,正拔劍滿懷激情地決鬥,咒罵中夾雜的葷話,引來觀眾陣陣喝彩。
女人們則爭相請吉普賽老太婆為自己占卜,在塔羅牌中尋找有關於愛情、婚姻、生育的一切預言。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似乎將整個廣場、整片街道都塞滿了。
最初黑死病降臨的時候,猜忌、防備與冷漠,像一把鋒利的鐮刀將鄰里關係劈得四分五裂;而現在他們又像無數水珠匯合,重拾了往日的情分。
在熱鬧聲中還夾雜著陣陣食物的香氣,人群中傳來年輕媽媽驚訝的聲音:
「托托,那塊我讓你帶回去晚飯再吃的奶酪餅呢?」
孩子奶聲奶氣的聲音清脆地道:
「被狗吃了,媽媽。」
取道廣場街道去太陽旅店看吉爾的蘇試,走出了拐角的街巷。
也許是肩上的重擔初卸下的緣故,蘇試走路的樣子,也像是在沉靜地回憶著什麼,思緒不知道飄到了什麼地方。
他一時沒有留意到遠處的熱鬧,等近了,才被攪擾了沉思,回過神來,看到眼前一片黑壓壓的人群,下意識地要緩下腳步。
但在那之前,人們已經注意到了他。
「鈴……鈴……」
鈴鐺聲像麥粒一樣滾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