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任職的人,常年辦案,審訊,手上沾的血不知凡幾,是以比其他同僚總是多了一份瘮人氣息,這種感覺在宴知州的身上尤為明顯。眉眼冷峻的年輕大人,總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看什麼東西都是沒有溫度,在這樣寒冷的夜裡,凍得束御史幾乎是差點打了一個寒顫。
他想起同僚對這位年輕大人的評價,說他入了大理寺之後,無論多窮凶極惡的人,在他手下總是撐不過幾個輪迴,就供認不諱。可見對刑法手段是極為精通。
他心下擔心,也只能故作鎮定的起身,腰杆筆直:「犬子做出如此糊塗事,我代他道歉。但諒在還沒來得及闖禍,希望宴大人能將犬子歸還,待回到家,在下一定好好教導一番。」
宴知州聽到這個沒有什麼誠意的道歉,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他心裡燒著一股暗火,那火是束宗點燃。
從昏迷中醒來的人發現自己正被五花大綁也渾不在意,看見他只是說著你能救一次,還能次次都救?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呢,看上什麼是必定都要搶到手的,你不讓搶的話,那也沒事,我明兒個讓我家裡人來提親,反正他在你們丞相府也沒什麼人管,正好給我,我會好好養的。
他知道束宗娶宴安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他聽了這話依舊火冒三丈,束宗這話已然是將少年當成了他的所有物。那股無名的怒火從心底湧起,幾乎將他整個人燃燒起來,帶著額間的紅痣也被這怒意沾染,顯得越發鮮艷。
平日審判犯人都是乾乾淨淨的立在一旁從不親自動手的大人,掐上了對方的脖子,神色冰冷,眼裡卻有火在燃燒。
被掐住的人卻沒有求饒的模樣,嘴裡依舊挑釁:「我-說-到-做-到!」
他沒有放鬆力度,最後是快要將手下的人掐死時鬆開了手,劫後餘生的人大聲咳嗽著,宴知州留下了一句:「你大可以試試。」
束御史年過四十,自覺嘴上說了道歉就已經是誠意十足,剛到的時候過於擔心自己的兒子才莫名焦躁,但冷靜下來,想到對方年紀還輕,就算不好惹,但是他兒子的身份擺在那裡,諒對方也不敢怎麼辦。
然而年輕的宴大人卻沒有說好還是不好,而是提起了建議,說都城裡尋釁惹事的官宦子弟不少,家裡人不好管教,都是送到了軍營。話說到一半,束御史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但這自然是不可能的,他冷笑一聲,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宴知州早就料到了這幅情景,他不慌不忙的說起了最近手下的一個案子,是宮裡的柳才人流產一事。當今皇帝登基剛剛三年,子嗣淡薄到直接就是一個沒有的狀態,前朝後宮都為著這事著急,前些日子傳出了柳才人有喜,皇帝開心得差點想來一波大攝天下,朝臣們雖然也是高興,但理智的勸著陛下,從古至今,就沒有因著後宮妃子懷孕就大赦天下的先例,陛下你冷靜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最後皇帝不情不願的被冷靜了下來。結果沒多久,柳才人流產了。皇帝大怒,讓大理寺徹查是天災還是人禍。
聽聞此話,束御史氣的吹鬍子瞪眼,咬牙切齒道:「宴大人,今日之事,本官記住了。」隨即領著束宗拂袖而去,在看見自家兒子脖子上明顯的掐痕之後,更是氣到不能言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