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溪軟軟的手臂用不上力氣,身體不斷地下滑,祁妄隱隱察覺到了什麼,側頭看著林淮溪被擠出一圈肉的臉頰,沒有吵醒他,脾氣好得出奇,林淮溪每次向下滑,他就扶著林淮溪的腿,往上顛一顛。
這個動作重複了無數回,他們終於看到了小院。
外婆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見兩個孩子都不見了,匆匆出來尋找,剛好撞見了他們。
外婆瞳孔緊縮,兩步並作三步,從祁妄背上抱下了林淮溪。
林淮溪已經完全昏睡,沒有半點反應,身上的衣服被汗濕透。幾乎能擰出水來,臉蛋兒卻是通紅的,額頭溫度滾燙。
外婆將林淮溪養得很好,唇紅齒白,幾乎沒生過病,如今看到他的寶貝外孫這副可憐的樣子,心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這是發生什麼了,怎麼會……」
「我是在路口發現她的,他好像是為了找我。」祁妄抿了抿唇,有種做錯事的心虛。
外婆聽到聲音,視線才落在祁妄身上。
祁妄也出了很多汗,頭髮衣服都是亂糟糟的,他背著林淮溪走了這麼長的路,累得氣喘吁吁,雙腿微微顫抖,只是在強撐。
「好孩子,今天真是感謝你了。」外婆擔心林淮溪的身體,匆匆說道:「你先回家,我送溪溪去醫院。」
外公已經將車開了過來,外婆拍了拍祁妄的肩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祁妄一直站在原地,等車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才低下頭,腳步緩慢地朝里走去。
他沒有回去,而是坐在林淮溪家小院的台階上,望著院門前的那一小片天地。
剛才還亂糟糟的,現在卻突然安靜下來,耳邊只剩下了蟬鳴聲,祁妄才發現他出了很多汗,上衣被林淮溪蹭上的眼淚和鼻涕,留下了一塊塊深色的痕跡。
祁妄很愛乾淨,看到這些卻沒什麼感覺,只是靜靜地坐在那。
時間的流逝變得十分緩慢,祁妄抱著膝蓋,昏昏沉沉地等著他們回來,等他再睜開眼,天已經黑透了,烏雲翻滾著,雨水伴著微風,斜織成了一片雨幕。
這場雨緩解了酷暑,送來了涼爽,但祁妄感覺到那潮濕的水汽,情不自禁地皺起眉頭,手腳也變得冰涼,記憶中如附骨之疽的寒意再次纏了上來。
他討厭下雨。
第一次下雨,他在窗口等了一夜,中間困得睡著了睡著了,不小心地從椅子上摔下來,下巴和腿都磕青了,但那個男人沒有回來,從這以後,父親這個角色便在他的人生中變成了一片空白。
第二次下雨,他坐在幼兒園門口,祈禱媽媽能夠出現,但天亮了,他還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沒有人來接他。
而現在……
祁妄的心突然變得空落落的,雨滴仿佛有千斤重,毫無阻礙地砸在他心底,悶悶地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