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是非不絕,覬覦顧小燈一身藥血的知情人仍在搜索他的蹤跡,張康夜怕自己一死,無人再掩護兩個少年,怕當年那些人循著味兒來對他們不利,因此希望他們帶著信物去長洛城,進顧家道清真相,認回顧小燈的身份,得顧家庇護。
張等晴已是個小大人,啞啞一口答應。
顧小燈沒有七歲前的記憶,聽得久久不能回神。
當年張康夜去救他時,他浸泡在大藥缸里,昏昏沉沉地險些溺死在裡面,張康夜窮盡醫術救醒了他,但他睜開眼就忘記了七歲以前的記憶。一忘,便天真懵懂地樂呵呵長大,以為自己真是賣貨郎的小兒子。
他不想琢磨那些複雜的是非,只噙著眼淚問:“爹,你怎麼不早說我是個藥人,那我的血能救你嗎?”
張康夜抱著他的手愈發用力。臨死前,太多的醜惡往事,太多的愧疚悔恨、舐犢憐愛壓得他喘不過氣,他想說的話太多,反而發不出一句,最後只是抱著顧小燈嘶鳴一聲“傻孩子”,就此氣絕。
張康夜死後,張等晴遵照他的遺囑,很快將他火葬,骨灰收進玲瓏核匣,之後就馬不停蹄地帶著顧小燈北上。五年來,他們旅居在晉國的東境水鄉,北上千里迢迢,一路風餐露宿,現在他們到了。
巍峨國都城,城門三重天,現在他們只是站在第一道外城門前,而顧家在第三重內城門裡,住在貴胄權勛遍布的西區。
顧小燈從沒見過這麼巍峨的城門,仰頭看呆了,一旁的張等晴倒是鎮定,取出準備好的入城通行令牽著他入城,找了就近的小客棧住下。
入夜,兄弟倆頭對腳,顛倒著躺一張床睡覺,顧小燈扒拉著他的腿說話:“哥,長洛城好大好大。”
張等晴拍他膝蓋:“怕不?”
“還好。哥,我只是想爹了,爹要是還在,咱們沒準可以在這裡做生意,這兒人這樣多,生意一定很好。”顧小燈話癆,即便困意上頭,也還是扒拉著人絮絮細語,想像著另一番生活。
張等晴心事重重,越聽越不是滋味,末了把他一頓輕拍:“明天哥去打聽鎮北王府的消息……小燈,等你回顧家,以前那些走商日子最好就不要再提了,江湖草莽,國都貴胄,兩碼子的事。”
顧小燈乖乖地拱了拱他:“哦,那以後我在心裡想,嘴上把門。”
張等晴誒了一聲,滿腹苦大仇深的憂慮消散了些,嘴上哄他睡覺,心裡盤算著各種狀況。
他爹臨死前對他說的更多更細緻,其實不止顧小燈被一堆江湖賊人惦記著,他自己也不安全。張康夜當年也有仇家,江湖人講究恩必償仇必報,父債子償天經地義,他要是被抓到,沒準死得比顧小燈還快。
張等晴想想就喪氣,爹太坑兒子實屬是沒辦法,包括顧小燈那位養母,太藝高人膽大,也是難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