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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馬車慢吞吞地走著,車內的少年顧瑾玉垂著眼,車窗外的門房一句句細說著討好的話,他聽著,不吭聲,猶如一截木頭。
忽然車外傳來一陣騷動,馬夫和門房都在沉聲呵斥,一道輕靈靈的聲音穿過成年人的世界扎了進來。
“顧瑾玉,顧瑾玉,你出來一下,我想看看你!我是——”
顧瑾玉掀起眼皮,靜靜地聽著外面喧囂聲漸大,直到輕靈的呼喚變成悶悶的痛哼。
他面無表情地打開一扇車窗,側出腦袋時唇角浮起溫潤的慣性微笑:“發生何事了?”
他看見馬車外蹲著兩個少年,大點的生氣地罵門房踢人,小點的抱著肚子蹲成一小團,圓腦袋上的短馬尾細微地抖動。聽見聲音,他仰起白裡透紅的小臉,亮晶晶的眼睛朝他燦爛地彎起來。
“顧瑾、瑾玉!”他疼得結巴,仍笑著沖他打招呼,“你好,我是和你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小燈!”
顧瑾玉垂著眼,心無波瀾,俯視他,蔑視他。
然而數年後……
他固執地認為,旁人常說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而他和顧小燈求得了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緣,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份——該是理所當然的。
第2章
顧小燈碰瓷攔了馬車,肚子雖挨了一腳,好在沒白挨,那顧瑾玉下車來扶起他,和風細雨地問情況,張等晴在一旁厲聲說他們是顧家遠親云云,顧瑾玉溫文爾雅問兩句,就痛快地把他們帶進了顧家。
顧小燈內心呼了口氣,也不覺肚子疼了,開心地拉了滿臉髒話的張等晴的手,安撫地晃兩下,耳語絮絮:“哥,我肚子沒事,裝的裝的。”
張等晴那眉頭才鬆了松。
待真進去了,顧小燈發現鎮北王府大得超乎想像,僕婢像棋盤上的棋子一樣井然有序地飄來飄去,顧瑾玉所到之處都是齊整的“四公子”尊稱,直到他們繞過前院走小路,往來人少空氣才流暢了些。
進來得容易,張等晴心裡打鼓,顧小燈卻是泰然自若。
他認真地看著走在前面的顧瑾玉,他們明明同歲,顧瑾玉的個頭卻和張等晴一樣高,看筋骨和行止沒準是常年習武的,氣質卻是小書生的和煦,聲音和說話腔調都很好聽,長相還如其名,好看得很。
上天待他是極其眷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