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
戒尺做得精緻,握柄的末梢還綴有紅綢流蘇作裝飾,每一下打下去,戒尺回彈,手心跟著震顫,流蘇亂飛拍打手背,里外難受。
他好像也把自己痛打了。
四十下鞭打在顫抖的報數聲里結束,顧小燈眼前一片模糊,喃喃:“我打完了。”
這樣就算結束了吧。
但上座傳下來冰冷的聲音:“叫你力罰,你盡力了嗎?”
他張了張口,想說盡力,就聽到:“把祝彌拖下去,你們代他掌刑,杖打四十。”
顧小燈渾身驟冷,想嘶喊為什麼,一個府兵箭步到他身邊,捂住他嘴巴,將他押跪到了地面上。
額頭磕到了地面,他聽到對他的懲罰:“表公子馭下無方,禁閉一旬,拖下去。”
顧小燈拼命掙紮起來,真被當眾拖了出去,混亂間他看到祝彌被押到了院裡,改用軍棍杖打,那軍棍足有戒尺三倍粗。
他愈發死命掙紮起來,只想吶喊一聲,但府兵鐵掌一樣的手不費吹灰之力地捂住了他,他死命蹬腿,也只是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拖痕。
院裡兩邊的府兵、僕婢和來時一樣靜默,顧小燈眼淚洶湧,模糊間聽到振翅聲,往夜空一望,海東青花燼在冷月下盤旋。
他徒然望著,一直到看不見為止。
第14章
一旬十天,顧小燈從來沒有感覺十天那麼漫長過。
顧家的禁閉室設計得十分獨特,高約八丈,直徑不到三丈,從外看似塔又似柱。顧小燈剛被關進去的第一天時,塔柱的上空有九塊鏤空的圓孔,日光和月光能透進來,那時他以為那些高高的圓孔是固定的設計,但到第二天,上空的圓孔變成了八塊,想來是能人為調控。
這座高高的禁閉塔柱里沒有燈燭,唯一的光源是透過那高處的狹小圓孔灑下來的自然光。顧小燈數著光束,它們從九束依日遞減,最後一天全陷黑暗。
起初他還有氣力在塔柱里嘶喊,無人回應也大喊不休,只是隨著供應飲食和光源的逐日遞減,氣力也逐漸喪失,熬到第七天時,他向塔樓外求饒,世界依然一片死寂。
禁閉的最後一天最漫長,沒有光源,漆黑得分不清時空,混沌得似乎把生死都混淆了,顧小燈醒醒睡睡,始終沒能分清夢與現實的區別。
他的夢裡迴蕩著水聲,潛意識裡知道自己睡在一個水搖籃里,有大人潮濕溫暖的手輕撫他的腦袋,那是母親……不,是養母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