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雅垂眸看他那快要貼到水晶缸的長睫毛,不由輕笑:“長不大的,你沒有口福了。”
“沒關係,我能大飽眼福!”顧小燈笑著轉頭看他,眸子亮如星辰,“現在是白天,它們是透明的,我能看看夜裡的發光水母嗎?”
他就是想多待在這裡,看稀奇水母,看稀罕美人。
蘇明雅不是不知道,但他的確捨不得趕走這麼一個人。
“好吧。”
顧小燈開心得能繞他跑上十圈,不能跑便兩手交握,眉眼彎彎地看著他:“蘇公子你人真好。”
蘇明雅轉身朝桌案走去,身後小狗一樣的小傢伙黏糊糊地跟過來:“蘇公子,今天書院搬進來了好多小夥伴,你想出去串串門嗎?”
蘇明雅輕笑:“明天開課,屆時不就都見到了?”
他心想,來書院的都是些門楣低過他的,哪裡需要他去串門,那些人主動來拜見他還差不多。
比如顧小燈這樣。
閒話一下午,等到天色暗下來,燈燭不點,水母緩緩泛了光,水晶缸如夢似幻,水母像永不熄滅的曇花。
蘇明雅坐在一邊凝視水中光源,顧小燈透過微光去看他,不知楞神傻笑過幾次。
小輕薄郎。
小色鬼。
*
翌日二月十五,顧小燈一大早起來,頭一天上課不必拉骨鍛體,他穿好素白的學子服,興致勃勃地跟著小書童出了門,想和鄰居的幾個小少年打招呼同路走,沒想到所有人見了他都繞道而行,仿佛他是五毒物。
顧小燈越發納悶,但還是被頭一天上課的興奮勁掩蓋了過去。
學堂離學子院不遠,有南北兩面,由一道高牆隔成男女兩堂。千金小姐們人少,住的是廣澤書院南邊的園林,那邊的住宿條件比學子院好一些,景致美上許多。
南堂是女堂,北堂便是男堂,第一天授課,女堂那頭的女夫子別出心裁,是顧家二姐顧如慧,男堂這邊則是安震文,怕是蘇家擔心蘇明雅頭一天不適應,特意讓安震文來安他的心。
顧家私塾第一年開,書院如此之大,來者卻不多,共有少年二十五,少女十七,條件優渥得首屈一指。
顧小燈進了北堂,裡頭一共二十五個位置,五列五排,位置大有文章,靠左和靠前是家世最貴重的座位,越靠右靠後則越寒微。
第一列從左到右,自然是蘇明雅、關雲霽、葛東晨等人,顧小燈則坐在最後一排、最右的位置。
顧小燈沒有什麼階級意識,虎頭虎腦地在位置上坐下,樂呵呵地打開分發到手的書卷,看一行能樂三回。
整個學堂就沒有一個長得不周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