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瑾玉臉上先是一片空白,凝滯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僵直地把他們的話重複了一遍,而後直勾勾地掃了他們一圈:“他跟你們這一群蠢貨同座,還聊了一下午?跟我都沒有共處那麼久,跟你們?你們?”
眾暗衛翻白眼的翻白眼,撇嘴的撇嘴,一臉的“果然醋瘋了”。
顧瑾玉獨自生氣了好一會,才後知後覺地驚醒:“你們都跟他聊什麼了?一字一句,如實道來。”
眾人吹著口哨各自扭頭:“公子說,下午的話不可以向你匯報,我們是要聽主子你的好,還是要聽主子的主子為好呢?”
顧瑾玉暗覺不妙,顧小燈從前便是個喜歡結交夥伴的熱鬧性子,身上又無甚架子,隨和得能和周圍人迅速打成一片,他只是以為顧小燈厭屋及烏,已經不屑於跟他周圍的人往來了。
他想到顧小燈小時候便異乎尋常的第六感和直覺,驚恐地想到,這群下屬們忠城歸忠城,卻長了笨直腦子和漏勺大嘴,八成是被顧小燈把底套沒了。
顧瑾玉忽覺天塌了,著急地起身想往東林苑去,走到書房門口時腳步一頓,轉而吹哨聲招花燼來,心裡碎碎念地想著不可貿然打擾,還是先寫封信給他,探一探他的口風為好。
花燼熟絡地跳到書桌上,活動著鳥脖子等他磨磨嘰嘰地斟酌。
顧瑾玉照例鋪開嶄新的信箋,一邊磨墨一邊凝眉思忖,墨都快磨穿了才提筆,看得杵在堂中的暗衛們無聊得用眼神交流聊天。
顧瑾玉落筆,忽覺心口一抽,一種忽如其來的怪異啃噬感席捲了渾身,筆下剛寫出一個燈字,口中的血便毫無預兆地噴了出來,把鋪在書桌上的一打信箋都弄髒了。
書房中頓時一片大亂,花燼都驚得怒張翅膀滿屋子撲騰,還是顧瑾玉自己穩住了場面,悄悄召了個醫師過來,自己一邊掩口一邊收拾書桌,滿腦子還想著,可惜一打新信箋,就這樣被自己弄髒了。
顧家的醫師麻利地便過來了,以為又是如這七年中的瘋症復發,見到書桌上未擦乾淨的血跡便臉色凝重,但等到診起顧瑾玉的脈象時,眉頭卻忽松忽緊。
“王爺……依您脈象來看,您好像沒有問題。”醫師沒有粉飾太平,“不知道是不是我醫術不精,不如讓其他所有醫師都過來給你看一看。”
不多時,其他十幾個醫師都挨個到了,所有人一通診斷下來,結論與前頭的醫師一模一樣,都診不出顧瑾玉身上有什麼傷勢或餘毒。
顧瑾玉便只先在心裡記下一筆,揮手讓他們下去,封鎖住了驟然嘔血的消息。
暗衛首領還有些放不下心:“樹杈子,要不屬下們到城外去找其他的名醫過來?”
“不用。”顧瑾玉又去找信箋,“等等,你剛叫我什麼?”
“主子。”
“摸著你的腦袋再說一遍。”
“……是公子自己說的,說你的外號叫大樹杈子,下午聊的多了,不小心漏嘴了。”
顧瑾玉氣也不是,怒也不是,只得嫌人添堵,擰著眉頭把人轟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