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蘇明雅拋出了疑問讓他繼續問下去,但他冷靜下來之後,只想像對待顧瑾玉那樣快刀理亂麻,對蘇明雅也一樣,只想一刀兩斷。
但他怕他。
死寂之中,顧小燈把臉埋在膝蓋上,鼻尖縈繞著昨晚被蘇明雅淋的烈酒的味道,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用酒澆他,總不能是泡藥酒吧?他是藥人,又不是人參。
他又想起顧瑾玉沒出息地哭著說要去自盡的情狀來,顧瑾玉瘋瘋癲癲地要去獨走黃泉路,蘇明雅瘋癲時是要他顧小燈死,還不准他喝孟婆湯的架勢。
他好怕他。
恐懼壓倒了七年之後兩人再見的其他所有情緒,顧小燈的憤怒、怨懟、難過通通被這一味恐懼覆蓋住了。
他以前也曾設想過二十幾歲的蘇明雅會是什麼樣子的,他覺得自己的想像力是很豐富的,但還是被視角局限,此時此刻不敢認明明音容不變、但就是面目全非的故人。
一陣窒息的死寂中,顧小燈突然感覺到床上的褥子往下陷了陷,一抬眼,就見蘇明雅屈膝壓上了床塌,俯身朝他而來。
顧小燈無處可躲,壁虎一樣緊緊貼著牆壁:“幹嘛……”
蘇明雅跪坐到他面前:“別怕,我只想要你看看我。”
顧小燈生怕刺激到他哪根不正常的弦,顫顫巍巍地與他對視。
顧瑾玉的眼睛像刀像寒星,如果不流淚顧小燈便不覺得他可憐,可蘇明雅不同。
蘇明雅長了一雙傷情的眼睛,就像一口乾涸的水潭。
只看了一會,顧小燈就不願與他對視,扭頭去想他的可惡之處。
蘇明雅俯身將他掰回來,並捉起他的手放在臉上,低聲道:“你摸摸我。”
肌膚相貼的瞬間,兩個人都止不住戰慄,顧小燈慌張驚悸,蘇明雅熬得眼神恍惚,說話也恍惚了:“我變了嗎?你一點也沒有變,我呢?”
“你、你放開我。”顧小燈炸毛的小動物一樣,怕他甚於其他任何人,“蘇公子,我們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
蘇明雅偏不放,闔上雙眼將側臉貼在顧小燈的掌心裡,宛如一個吸了什麼藥物的癮君子。
他執拗地追問:“我變了麼?”
顧小燈掌心發汗:“七年之久……”
蘇明雅閉著雙眼蹭到了他指尖,讓他的指腹覆蓋在自己眼睛上,只要顧小燈的手用力,便能戳瞎他的眼珠子。
顧小燈卻再度陷入了沉默。
蘇明雅有些急迫,可不知道是否是這七年過於漫長,他的身體在日復一日的生病和偽裝中喪失了詮釋正常情緒的能力,不管怎麼急,臉上依舊是無甚表情的平靜模樣:“不問我抓你來是為了什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