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場綿延七年的冬狩大雪當真過去了。
他就這麼等過來了。
四季重新更替,小燈重新出發。
他就這麼等到了。
顧瑾玉每每想到此處都忍不住顫慄,不是做夢和痴狂幻想,顧小燈在春夜裡眼角微紅地問他疼不疼,在春午里樂呵呵地吃他烤的魚,在春晨里神采飛揚地拍打他的腦袋。
活生生的春季,脆生生的小燈。
顧瑾玉盯了許久馬車,擔心自己五丈外的熾熱目光可能灼到顧小燈,於是仰頭看一眼霧也擋不住的遼闊蒼青天地。
他眯了眯眼,又在無聲中默默地幸福,心疾也好,中蠱也罷,什麼危亡影子都侵蝕不了這無休無止的幸福感。
細雨隨著日中的明媚逐漸停止,熱鬧的花朝節山城在顧瑾玉滿懷的期待中抵達了。
顧瑾玉不遠不近地望著,看著顧小燈從馬車裡慢慢下來,瞧背影有些低落。顧瑾玉不知道吳嗔那沒禮貌的山人給他灌輸了什麼不愉,只能期待他抬頭看一眼,只需要一眼,他定然會開心的。
煙霧氤氳間,飛花吹滿山,顧小燈卻是側身,遙遙來看了他一眼。
他含著淚。
第79章
晌午時分,軍隊進了山城內的驛站歇腳。
顧小燈小時候和養父義兄在東境行商,記憶里沒有到過西南,此時看著壯美的滿城山花,到底是被震住了,視野里漲滿了美不勝收的盛景,頭一次看到這麼多的花開,多到吵眼睛的程度了。
軍隊入城,秩序井然地齊步向前,顧小燈跟著人群走,身後整齊的腳步聲中傳來了幾下重拍,他耳朵一動,聽那踩出曲調的腳步聲,不多時,顧瑾玉來到他身側,眉眼因淋了雨絲而更顯深刻。
顧瑾玉伸手在他腦袋上空比劃兩下:“停雨了,你冷麼,累麼?餓不餓?”
顧小燈揉揉眼不去看他:“你管好自己就成。”
顧瑾玉又跟了幾步,像觀察任何一絲風吹草動的花燼一樣,迅速又不露痕跡地瞄了顧小燈許多眼,看他眉眼間的神情比早晨多了幾分欲語還休的憂鬱。
顧瑾玉話到嘴邊的“我是不是哪裡錯了”便頓住,靜靜把顧小燈送到了驛站內,這才迂迴去找吳嗔。
吳嗔見他來也不意外,還喲了一聲打趣:“未亡人來了。”
顧瑾玉一聽便眉尾一跳,尋思顧小燈不開心的緣由果然是自己這混帳,他默了默:“先生,我跟小燈的往事不足為外人道,我已盡力抹去長洛的風言風語,霜刃閣沒必要把我之前單向惹的謠言搬弄到小燈面前,平白惹他不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