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燈邊啃兔腿邊聽著,正聽得有些入迷,就聽顧瑾玉來了一句:“我回頭望東南,想你想得想跑進金黃的落日裡。”
顧小燈咳了一口:“夸父逐日啊你?”
“不是,想跑進落日裡,融化在地平線上,那時候天天想死。”
顧瑾玉面色平和地翻烤著手裡的兔子,眉目間洋溢著陽光的欣然意,與之對比的是口中說出的陰暗話,自己仿佛也沒注意到不對。
“剛到北境的時候上陣打頭仗,那時不熟悉北戎人,只顧帶旗衝到前頭。異族人愛放冷箭和毒物,回來時我記得自己趴在北望的背上,花燼在頭頂蒼蠅似的叫個不停,耳邊聽得最清楚的是血水一滴滴掉進雪地里的聲音,聲音大到蓋過馬蹄聲,腦子裡一直迴蕩著真好的聲音,我要去到小燈身邊了。”
顧小燈聽懵了,手裡的兔腿差點掉了,抬頭只看到顧瑾玉平靜欣然的英俊側臉。
“死掉是一件好事,既全了馬革裹屍的動聽名頭,又全了到你身邊去的夙願,非常好。”
說著他笑了笑,顧小燈被他那笑聲惹得回神,看他滿臉不做假的認可神情,後怕且心驚,於是舉起手中咬了一半的兔腿硬塞到他嘴裡去:“你在說什麼混帳話?好什麼好!”
顧瑾玉猝不及防地含住了半隻兔腿,像一個刷上了桐油的鐵傀儡,慢慢地睜大了眼睛。
顧小燈氣惱地用乾淨的手拍拍他:“你這漿糊腦花真是不時就把我幹得稀碎,什麼輕生重死的臭毛病,這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小時候就這樣長大了還這樣,我現在就坐你跟前,你要到我身邊來那你就來呀,我又不在地府,你剛才說著還笑,笑你個大頭鬼!”
顧瑾玉叼著兔腿,歪頭看著他,腦子裡迴蕩著顧小燈頭句話里的“把我幹得稀碎”。
顧小燈看他眼神發直,抬手在在眼前揮揮:“說話呀你,你在想什麼,又發什麼呆啊?”
顧瑾玉手裡還翻烤著兔子不讓烤焦,一面仰頭把剩下的半隻兔腿含進嘴裡,狼吞虎咽地嚼咽了下去,舌尖舔過嘴唇,垂眼直勾勾地看著顧小燈:“我在想……我把你的口水吃進去了。”
顧小燈:“……”
顧瑾玉認真道:“不許反悔,小燈自己給我的口水,我咽下去的,你要不回來。”
“……誰會跟你要啊!”顧小燈又怒又惱地揮舞拳頭,耳根一下子紅了,“我明明在跟你說正經事,你這傢伙腦子裡都在想什麼?再說了,兄弟之間同吃一碗飯,同吃一塊肉怎麼了?你怎麼好意思說得這麼不清不楚的!”
顧瑾玉聽罷,就將烤得金黃的兔子拿到跟前來,草草吹一口便咬了一大口,一邊咀嚼一邊將剩下的遞到顧小燈跟前,一本正經地邀請他也同吃一口。
顧小燈無語凝噎,耳廓噌得燙紅,有些羞惱地用手比劃成一個狗嘴抓在他手腕上,寓意以手代嘴,咬他大手一口。
顧瑾玉還笑:“可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