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瑾玉揣著顧小燈,天天收到催命一樣的信箋,眼底始終冷漠,直到花燼前兩天捎來了西平城的信,信上兩種筆跡,一個口吻鎮定地問他是不是死了,另一個口吻破口大罵,聲稱他要是沒死,待見面時便要直接把他釘進土裡大埋特埋。
顧瑾玉單眼一目十行看完,前面內容看得冷漠淡定,後面字跡一看,當即覺得頭頂發寒,默然震碎信箋,隨即抱緊懷裡的顧小燈,自他身上汲取點力量。
顧小燈窩在他懷裡昏昏欲睡,他的體質不易生病也不好癒合,一病便有些煎熬,誰也醫不了他,只能自己硬撐慢愈。他八天前才從千山里出來,如今還是有些低燒,一天有近半時間萎靡不振。
雖然沒有去年寒冬從水裡出來那會病得嚴重,但這回好得極慢。
馬車在平坦的官道上疾馳,偶爾顛簸兩下,恍如睡中搖籃,顧小燈時睡時醒,夢中事惹得他精神不振,葛家的人不定時入夢,無臉的陌生人常常徘徊不散。
盛夏是熱的,但他總覺得冷,愈發軟若無骨地黏著顧瑾玉,生怕夢中面目模糊的人踏破夢境,又把他摁進水缸里。
不知昏睡多久,顧小燈在聲聲喚里醒來,睜眼就見天色已黑,顧瑾玉單手攏著他,哄他喝點水,一旁還有碗熱氣悠悠的芋頭粥,是他以前愛吃的。
他愣了好一會,才昂了一聲。
“森卿餵……”
“唔。”
顧瑾玉盡力輕緩地吻他,鼻尖輕蹭著,好似黑狼舔舐小狐崽。
顧小燈病中幹什麼都慢悠悠的,待把粥喝完天都黑得沒邊了,他攢了力氣,便想起來走走。
他們一行人夜宿在僻靜客棧,屋子大得很,他揣著手在屋裡慢騰騰地散步,走了一會把自己都走笑了:“昂,我現在是一隻烏龜。”
顧瑾玉摸摸他的發頂:“小烏龜。”
顧小燈哼哼兩聲,但又忍不住笑意,走累了回床上,抬手便去摸摸顧瑾玉的喉結,摸得那地方滾動。
顧瑾玉身上的控死蠱剔除淨了,吳嗔給他引入的蠱也分批除盡,離開萬泉山的第三天,他才艱澀地恢復了三感,一說話便沙啞得厲害,當時顧小燈還昏沉在他的馬背上,一聽他說話,頓時嗷嗷哭。
他的視覺最晚恢復,只是有一些無傷大雅的後遺症,他眼角眥開的血紅蠱紋緩慢消失了,瞳孔的顏色卻半保留了下來,這會左眼瞳孔還是紅色的,他便戴了單邊的黑眼罩。
吳嗔研究了他的眼睛幾天,訕訕說道他來日情緒一激昂,雙眼大概便容易變回血紅色,將近半年的種蠱到底讓他的身體有了些微妙的變化,十指指甲的黑色也沒能恢復如初。
因這些,顧瑾玉直到現在也在心裡默默消化,覺得自己本就不好看(?),還多了些怪異表徵,愈發丑不拉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