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五十年前,家宅祖墳總共十畝,後來卻能與高氏共烹晉國,少時我不曉得,以為是顧氏子弟出類拔萃,後來才知道,原來是父親流著高家的血脈,先帝今帝,多少把他們當皇族,既然都是皇族,那富貴也就是左手倒右手。
“蘇家傳承百年不倒,看起來像是百年前世胄的遺患,可仔細扒開一照,清貴不假,極權不真,他們是高氏的外戚,立足是仰承皇家的恩賜,巴著皇家才能起承轉合吸食民脂民膏的寄生蟲,豎著當靶,橫著當下限,他們代代送女奉子,這一代沒有,誰知道十年後會是什麼光景?”
“這一代的高氏外戚是顧家,甚至曾經差點是關家,可都不是蘇家。蘇氏一族刺激久了,大概以為自己是能與高氏共天下的,傲得糊了眼……”
顧小燈咳了起來,單手撥著琴弦叮噹作響地說話,張等晴有描述不完的江湖事,他大概也有說不完的廟堂旮旯,夏日照了他半張臉,明亮又晦暗。
“哥,我其實一點也不希望蘇明雅英年早逝,想讓他親眼看看大廈的傾斜,看著自己高傲的根基一點點塌下來,只能用一副病軀勉力去扛。畢竟蘇家讓他當了好久的蘇公子,他反過來該給全族當蘇大人的,誰知道他就這麼‘死’了。”
張等晴聯想到了往日聽聞的許多未盡話、無言事,一時恍然大悟了七八,轉頭看顧小燈的神情,卻見他眼裡的血絲多了些。
顧小燈又去摸鳥籠里的鸚鵡,嘀嘀咕咕:“倒是你,你啊你。”
聽起來像是某種對蘇明雅希望的反面。
他摸鸚鵡腦袋,張等晴就摸他腦袋,希望他開心一些:“下午哥帶你出府去怎麼樣?在這西平城裡走一圈。”
顧小燈蹭蹭他掌心,噯了一聲:“哥,明天好不?下午我和瑾玉要去個地方。”
“這死豬又拱我家小白菜。”張等晴不高興地捏他臉問,“他要拐你去哪啊?顧瑾玉白天不是忙得恨不得有三頭六臂?”
顧小燈被捏圓搓扁的,梨渦直冒,比了個“噓”,乖乖道:“去私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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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顧瑾玉回來接顧小燈,一身將服沒換,兩人不過才分別半天,他來到顧小燈跟前,一身莫名帶著風塵僕僕的氣息,像是在他看不見的時候跋涉了三山四水。
顧瑾玉摘了鐵製的手套,狂洗了三遍手,擦好了來牽顧小燈,頂著大舅哥殺人一樣的眼神,大氣不敢喘地低頭道:“張兄,我借走小燈了。”
大舅哥照例黑著關公臉,顧瑾玉走出庭院都覺得如芒在背,直到抱著顧小燈跳過將軍府的高牆後才鬆了口氣。
顧小燈臉上蒙了面紗,露著一雙圓滾的眼睛:“你、你幹嘛不走正門啊?嚇我一跳。”
顧瑾玉揉揉他後心,低頭看了看他,說道:“這樣像私奔。”
顧小燈樂了:“奔則無名無份,那你就沒名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