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他顧瑾玉這個人,也有比不了葛東晨的地方——他還活著。
當初他要是死了,顧小燈這會一想到他就是以淚洗面了,多好。
即便他知道顧小燈對那葛狗並沒有那種意思,最多的只怕是失望,可葛東晨狗就狗在力爭在他們這群人里最早去死。
死亡寂滅,從此業障一死勾銷,就那麼在顧小燈心裡划過了一道口子,即使遲早會自愈,但划過的剎那總歸是痛的。
顧瑾玉如今覺得那群混帳東西最好的結局是賴活著,然後個個都成婚。比如蘇明雅屈服蘇家而娶妻納妾,葛東晨為周旋兩族娶個巫山族人,關雲霽為復興關家而入贅岳家,蘇小鳶之流也最好有個一起燒飯的正經炕頭人。
過得艱難,理想覆滅,落於俗世,成全世俗,這種下場讓顧小燈見著了,才能讓他解氣又放心,痛痛快快罵他們個狗血淋頭,甚或拳打腳踢一番,怒完,徹底拋之腦後。
結果這群人個個光棍著,七八年過去了,誰都在死死巴望著,惦記著親手欺過又棄過的同伴。
顧瑾玉自己惦記到發癲,然後對這群費盡心思搶他老婆、搶他老婆注意力的人恨之入骨。
他神經兮兮地想,他能如何,他只是可憐的正室,又畢竟是偉大的正室,善妒是不可取的。尊重,克制,寬宏,聽話,當狗,這才是良好的愛燈之道。
這麼個話茬,顧小燈定定神便翻過了,顧瑾玉倒是天馬行空地浮想聯翩,想到蘇關二狗現在都在西境,得防他們作死。
他想壞事時眉目會顯得格外凶,此時眼睛黑沉到底,顧小燈看他兩眼,突然就想起了下午那個飾演雨神的帥哥。
那人身形和聲音有些像顧瑾玉,但五官壓根不像,一笑而過閃出的酒窩甚至看起來有點甜滋滋的。
顧小燈莫名感覺在哪見過他,面善得很,那青年的酒窩有說不出的熟悉,只是他的氣質有些詭異,現在回想,像是強化版的變態葛東晨、墮落版的邪惡顧瑾玉。那張臉分明讓他覺得可親,那氣質又讓他覺得可怕。
不知道是不是跳大神跳太多沾上的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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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的另一端,父子對坐,姚雲正哼著神降戲的曲調,手裡捧著個剔透的水晶瓶,輕晃著看泡在裡面的黑白珠子。
姚雲暉翻著疊在頭骨上的書信細看,左說一句“他權勢滔天”,右說一句“他為何不反”,感慨又笑嘆。
姚雲正等他看完那沓信件,才放下瓶子說白天的事:“爹,那小東西叫顧小燈,十八歲。”
“他也叫小燈?”
姚雲正悶悶地應了一聲:“打聽不到更多的身份,大概是長洛顧氏的旁支,很受那兩顧的重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