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渡閣的門一開,帶著潮氣的微風拂來,顧小燈眼睛圓了些,看江氣長昏,襟山蒼雲,水面灑滿驕陽,不像蕭瑟秋,卻像春夏溶。他拉著顧瑾玉的手興沖沖地走過樓船長廊,走到船頭帆下更是興奮得話癆,頻頻抬頭和顧瑾玉絮絮。
輪崗休息的一隊暗衛在船上釣魚,比賽誰釣的多,見他們來了便探頭探腦,像一群伸長脖子的鵝,魚簍空空的油嘴滑舌地和顧瑾玉訴苦:“主子你看,公子沉魚落雁,一來魚就跑了,屬下這比賽就輸了。”
顧瑾玉像自己被誇了似的:“那是。”
顧小燈的面紗都遮不住紅了的臉頰,給那暗衛打氣:“加油!”
顧瑾玉附和:“加加加。”
上午晴光照水,顧瑾玉先帶顧小燈沿著西平河遊覽,兩岸稻苗如浪,林樹如海,午後最熱的時候帶他去看鬼斧神工的溶洞。顧小燈在扁舟上看水簾潺潺,興奮了半天,架不住午後倦怠,顧瑾玉就把他揣在懷裡,摘下手套撫摸他發上的簪珠,愛不釋手地這摸摸那戳戳。
醒來時顧小燈繼續話癆好動,握著顧瑾玉的手一塊觸溶洞裡的水,滾滾東流的陽川水在他們指下淌過,顧小燈問起千里流域,顧瑾玉回答萬丈繾綣。
樓船轉扁舟,扁舟再轉畫舫,等到一天最熱的時刻過去,顧小燈和顧瑾玉一塊上了岸,到了西平城隔壁四十里的月牙城玩。他不亦樂乎了半天,這才想起將軍府,趕緊拉著顧瑾玉的大手搖晃:“森卿森卿,你讓花燼去找我哥了嗎?”
顧瑾玉揉著他的指尖玩,附到他耳邊去輕笑:“午飯後就找了,張兄那被你世子哥纏住了,恐怕沒時間來找你。”
顧小燈恍然,也忍不住笑了,一聲“哦”拉得老長。
西境繁榮的城鎮大多依照經流過的江水取地名,月牙城也不外乎如是,陽川的支系水脈流過此地,環著地形蓄成半彎水。七夕雖不是隆重的祀神節,但到底是寄託了樸素良緣願景的好節日,各城便因地而慶,女郎得以自由外出,隨處可聞熱鬧人聲。
月牙城裡的人們采了不少花,沿著另外乾涸的半彎地撒花,讓水路和花路連成一個完整的圓圈。顧瑾玉有備而來,帶的是絹絲裁成的粉色桃花,顧小燈從他那兒接住了一枝栩栩如生的桃花,上面還帶著顧瑾玉懷中的體溫。
他端詳了一會新物件,眉眼彎彎:“顧森卿,你心眼真多啊。”
“有嗎?”顧瑾玉裝作若無其事,挨他更近些,兩人腰間的紅玉便也挨挨蹭蹭,黏糊相扣。
兩人沿著月牙城外圍的河水緩步,路上往來的都是青年男女,越向陸路去遇到的行人越多,得來的注目也更多,顧瑾玉耳力好,聽到了一堆對他老婆交頭接耳的美貌驚嘆,又自豪又醋酸,又高興又鬱悶,神經兮兮地想自己怎麼沒多長几雙眼睛,才能把美麗老婆看個周全。
顧小燈戴著面紗,大大方方地打量路上的青年們,西境的服飾和建築一樣顏色鮮艷,不少結伴而行的青年男女都服色多彩,讓他感覺這片地方的染坊肯定很興旺。路上注目的視線多,雖然投到他身上的視線微妙且密集,但顯然不只是看他的,他扭頭看身邊扎眼得要命的顧瑾玉,哼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