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樣子讓蘇明雅想起圈禁他的時日,那股藏在柔弱表象下的韌勁是怎麼藏也藏不住的。
所以不用顧小燈開口,他就知道了,顧小燈是想離開這兒。
果不其然,等他把艙門關好,壓著悶咳緩步到他面前,顧小燈便輕聲和他說起話。
“這船上信息最通達的人就是你,你有不聽顧張命令的下屬,你先前還說關雲霽身邊有你的人,而且你和你的人都擅長易容。”
“對,你想要我做什麼?”
“我想要你幫我易容,我想下船去找關雲霽。”
去找關雲霽,便要面對上高鳴乾,繼而進入千機樓,和顧瑾玉會晤。
蘇明雅頃刻間想通了倘若按照他所說的去辦,他會面臨多少本不用趟的渾水。
是要保住顧小燈的安全還是保住顧小燈的安心和歡喜,這本來應該是不需要猶豫的。
可現在和顧小燈不容轉圜的眼神對上,蘇明雅卻感到了為難。
他一直好好地偽裝著蘇小鳶的聲音:“可是關雲霽快進千機樓了,你若是去,會很危險。”
顧小燈就不說話了,坐在椅子上掏出懷裡的青梅,它精得厲害,一出來就抖擻著羽毛放聲讚美:“我的主人好,我的主人棒,找他好棒棒!”
蘇明雅:“……”
他怎麼就沒在兩人還在一起的時候,和他也養個什麼寵物呢。
顧小燈耷拉著腦袋:“算了,實在不行我找關小哥一個人就好了,他會幫我的。”
“不行。”蘇明雅立即說不,“他甚至自身難保,怎麼保住你?”
“可是每個人都自身難保的,顧瑾玉都不敢和我打包票。”顧小燈低著頭,“不聯合起來掙扎一下,怎麼知道不能抱團取暖?我總是這麼坐以待斃,總是置身事外以逃避,那怎麼行?要是顧瑾玉、關雲霽他們在千機樓里僵持上半年,我就還要這樣惶惶不可終日地等到來年仲春,等的還不一定是他們取勝的消息,而是奔喪的壞消息,這樣的壞消息沒準現在就有了,只是他們瞞著我。”
蘇明雅走到他身前彎腰,兩手按住了椅子兩邊的扶手,虛虛地讓自己的影子把他籠罩在懷中:“可是你即便蹚入渾水,你又能做什麼?取血哺他人?你除了心安,還能獲得什麼?”
顧小燈抬頭看他,並不自證:“那你離開長洛,經過南境再到西境,從一開始你就料定你能辦成什麼事情嗎?從做好出發的決定的那一刻起,彼時你想過除了心安之外的其他所獲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