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廣闊的天地忽然變成了一個逼仄黑暗的禁閉塔,顧瑾玉懷裡空空如也,便不住朝四周的高牆撞擊,撞了半天,高牆驟然瓦解,他撲通一聲,墜入池水裡。
顧瑾玉猝然睜開雙眼,一醒發現自己真在水裡,且水的顏色正是泛紅的,惹得他分不清是幻是實。
背後忽然有啾啾聲,他轉頭看去,看到池上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孩。
小孩怒張鼻孔,陰沉沉地看著他,臉上依稀有顧如慧和高鳴乾的影子。
顧瑾玉比他陰沉百千倍。
於是他一動,小孩的臉上就浮現出莫大的驚慌,非常明顯地見了鬼,轉頭迅猛地狂跑了。
顧瑾玉:“……”
他無言地從水裡起身,一起身便發覺自己提不起內力,通身都充斥著一種飄飄然的迷幻感,渴得無法言說,虛弱,但強烈地想日顧小燈一頓。
顧瑾玉更無言了,木著臉涉水到岸邊,青筋畢露的手撐在岸上,恨不能徒手掘地三尺,挖出一點解渴的毒。
這池子深淺不過及他腰腹,方圓只有丈余,周遭是嶙峋聳立的天然石壁,阻隔出了一片切割過的迷宮天地。
顧瑾玉豎起耳朵聽四方,沒有聽到一絲金屬聲,風聲里傳來腳步,他抬眼,看到雲暹提著那個逃跑的小孩僵硬地走了過來。
姚雲暉說他是無知無覺,雲暹那純黑無白的瞳孔確實依然死氣沉沉,顧瑾玉冷眼看著,試圖讓他身上找出一絲清明的活人氣息,但很可惜,他比淪為真傀儡的顧平瀚更傀儡。
可他現在做的事,不像是沒有自主意識。
雲暹提著小孩走到他面前,一把將小孩按到地上去,半跪著抓起他的手,小孩手腕上有道未痊癒的血口,他像擠水果的汁一樣把小孩的血擠進池子裡,而後不停地指著池子,似乎是示意顧瑾玉繼續泡著。
隨後他把受驚的小孩提起來一下下地拍後背,看起來是在僵硬地哄小孩。
小孩不知痛一樣,一點淚也沒有,對上雲暹一點也不害怕,就是生氣得很,“啾啾啾”地和雲暹說個不停,像一隻鳥,不像人類。而雲暹連發出啾的聲音都不會,一張臉好似凝固的木雕,只會用緩慢簡單的動作傳達大致的意思。
一個半老和一個半小,頂著人的皮相用獸的形式交流。
半晌後,小孩扭頭看顧瑾玉:“啾!”
顧瑾玉也不正常,他歪了歪腦袋:“汪。”
小孩震驚得像看到了天外天,張開嘴巴努力地學著什麼,最後發出一聲啾和汪的混合發音,聽起來像“創”。
顧瑾玉便明白了,小孩不會說話源於後天,也許是身邊的人都是啞巴,千機樓有意把他養成非人的工具,養做一個放不完血的藥瓶,他直到現在也不會說人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