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謠里高唱著人間是一片廢土,神為有人為無,生為奴生為死。
唯有匍匐,唯有跪伏,以血染白衣,以魂供聖神,今世求萬苦,來生才得甘。
顧小燈額角的冷汗浸濕抹額,他咬著牙抬頭,冷汗滑到眼裡,他看到神降台東面的山壁徐徐打開了挖鑿而出的七個巨大鏤洞,牢山外的日出就被七個鏤洞瓜分成七份。
七束光芒穿過那座巍峨得驚人的巨型神像,投下一片化不開的巨大陰影。
千機樓每月十五的神聖聽諭,就在這壯觀的日出和陰影里開始。
台下上萬信眾激昂地跟著台上的黑衣偽神高歌:“聖子憐我,諸神佑我!”
回音猛烈地震盪著每一個局中人,年輕的偽神在雲端給予回應,正如顧小燈年幼時用稚嫩破音的高唱回復。
諸神佑你?顧小燈冷汗涔涔地望著雲端的黑色身影。
不對,根本不對。明明是諸惡奴你,諸邪榨你。
在那高台上滿口宣揚慈愛的,分明只是一群愚民,膏民,敲骨吸髓的水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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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聽諭持續到午時才稍微停歇,顧小燈脫水似的出來,身體已不再發抖,就是走路還是腿軟得步伐飄忽。他無暇顧及他們的情況,恍惚里還擔心著幾人能不能趁機溜走,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在顧瑾玉背上了。
他們三人悄無聲息地配合良好,蘇明雅帶著易容的其他人回神降台繼續下午的魔音折磨,關雲霽帶著人一路開路,顧瑾玉背著他向西邊的金罌窟而去。
顧小燈眼花繚亂地看著飛快閃過的各條道路,連指路都不必,大半個時辰後,他遠遠地看到了一條熟悉的甬道,下意識抱緊了顧瑾玉的脖子:“小心……快要到了。”
顧瑾玉低頭咬了咬他的手,輕輕地汪了一聲:“很怕?”
顧小燈無聲地笑起來,胡亂摸了摸他的脖頸,小聲開玩笑:“比較怕你!你連喘都不喘的,真是嚇人的體能。”
顧瑾玉細微地鬆口氣,一鼓作氣繼續向前。
接下來便需要顧小燈貼在他耳邊輕聲指路了,金罌窟數年如一,機關重重,顧瑾玉耳觀八方,聽著顧小燈的低語把耳力發揮到了極致,在繁複的機械輪轉聲里避開所有機關和守衛,屏息來到了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