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顧小燈踮腳,顧瑾玉便低頭,眉間落下一個響亮的親吻。
明明是個深夜,顧瑾玉卻覺得眉心綴了只金烏,熊熊燃燒著,不用戾氣做原料,換成了其他東西。
顧瑾玉帶著這隻飛在眉眼間的金烏前往既定的前路,輕車熟路地避開所有耳目和親信交接,和已經開始捏住鼻子的吳嗔再確認一遍,繼而去往樞機司。
那把玄漆刀回到了他的手上。
顧瑾玉恍如隔世地摩挲著刀鞘,抽刀而出,在削鐵如泥的刀身上看見自己的倒影。
許久、許久不曾見過自己長什麼樣子了。
其實也尚可。
第167章 山
十月十六,後半夜。
顧小燈捏著顧瑾玉的脈象,顧瑾玉散著發,靈魂出竅似地抱著他,他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捏他的臉和耳廓他都毫無反應,一副魔怔樣。
顧小燈心想壞了壞了,本來就古里古怪的大狗子變本加厲了,因而不停地和他說話,試圖把他的魂叫回來。顧瑾玉魂游不知何處,攝食煙毒和進入棠棣閣帶給他太多負荷,下午眼見金罌窟里時他也反常,儘管臉上總是面無表情得似乎鎮定自若,然而眼睛卻是猩紅的。
如果說蘇明雅的人格意味著長洛的矜貴與虛弱,顧瑾玉的精神則像是內襯著長洛的變幻和冷硬。
顧小燈不停地敲敲顧瑾玉的腦袋,哄他從空洞的狀態里走出來:“森卿?森卿?不要當發呆的大啞巴,和我說話,哪怕是汪一聲也好啊。”
顧瑾玉忽然有了反應,言聽計從地狗叫:“汪。”
“告訴我你現在在想什麼呢?”
“在想你。”顧瑾玉又認真又空茫,“我該為你做什麼,我能為你做什麼?”
“沒有什麼該不該的噻,我既不是你爹也不是你崽,我們是一體的,有強弱之分沒尊卑之別。”顧小燈貼著他的額頭不住地蹭蹭,想把他晃醒,“你想做什麼?你想做的,歸根結底是你自己的意志,不是‘為山卿做’,是‘森卿想做’,你把想做的事情告訴我好不好?”
輕問了數遍,顧瑾玉垂眸,顧小燈被他揉得東倒西歪。
“我要報仇。”顧瑾玉陰鬱地報菜名,“我要殺棠棣閣,殺神降台,殺黃泉核,殺金罌窟,殺千機樓,要他們血流成河,流盡每一滴血!”
顧小燈眼睛滾圓,堵住他喊打喊殺的嘴巴,直到顧瑾玉低眉順眼地安靜下來,這才分開唇齒,有些束手無策地拍拍他的腦袋:“好好一顆狗頭,怎麼裝上這麼多的仇,報什麼仇呢?你才到這裡來兩個多月,什麼仇這麼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