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明白歸想不明白,此時要緊的是趕向目的地。
林碑是千機樓最北的邊界,通往林碑的路程有些漫長,即便是抄近路,緊趕慢趕也得將近一個時辰,路上又還有些守衛的難纏死士,一直到午時將盡,關雲霽才看到了一片聳立的石林和繚繞不散的薄霧。
關雲霽擦拭過鬢角的汗水,冬雨已經停了,午後的陽光正亮,他的視線穿過灰色的石林,隱約還能看到遠處的連綿黑山。
這時他想起了顧小燈之前對他說過的出逃線路,說來也巧,林碑就是顧小燈小時候得以逃跑的非正規路線。
顧小燈當時還在他手心裡比劃路線,帶著悲憫和憂慮,好像生怕他在千機樓里被搞死。
怎麼會呢?他不會有危險的。
關雲霽這麼想著,轉頭朝高鳴乾說:“二殿下,我們到了。”
高鳴乾眼裡看著的是林碑外的黑山,他點了點頭,又朝關雲霽道了謝,隨後抬起了右手,似乎是要做一個什麼指令的手勢。
關雲霽還沒看清楚那手勢是什麼,高鳴乾的下屬便把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然而變故忽然在此時發生,天空中飛過一道閃電似的青黑色身影,落下了海東青尖銳的呼嘯聲——一支玄鐵箭矢就在這呼嘯聲的掩護里破空而來。
高鳴乾右手還沒做好一個“殺”的手勢,就被那玄鐵箭矢刺穿,其力度之大,直接讓他險些摔倒。
關雲霽悚然,和高鳴乾的下屬們同時拔劍,眾人驚惶地看向箭矢的方向。
青灰色的石林中傳出了一陣腳步聲,為首的人一身衣服黑紅相間,雙眼漆黑,唯獨他手裡有弓無箭,顯然剛才的冷箭是他發的。
關雲霽看著顧瑾玉從那薄霧裡出來,一時都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
這廝怎麼在這?!
顧瑾玉臉上還戴著玄鐵的面罩,腰間佩著玄漆刀,鷹隼似的盯著高鳴乾:“既來之,則安之,二殿下,別走了,繼續留在這做客吧。”
高鳴乾沉默了片刻,最後只是輕笑著換成左手拔劍:“你把我兒子也殺了?”
“嗯,剁成肉泥了。”顧瑾玉輕描淡寫地再抽一枚玄鐵箭,這一次箭矢上墜了小型的破軍炮,“如果你不自尋死路,還能分一杯你兒子的肉羹。”
話落,箭矢破空而來,關雲霽緊急避開,還是被那爆破的聲音震得鼓膜顫慄。
兩方人馬的軍備根本不是同一個水平,關雲霽眼睜睜看著己方的人越倒越多,腦海中浮現出顧小燈叮囑過的路線,情急之下,只能且戰且避地帶著高鳴乾一行人退進薄霧裡,往那逃亡之路上奔赴。
顧瑾玉帶著親信一路追殺,惡鬼似的窮追不捨,頭頂的海東青盤旋不去,全都像是無常的鬼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