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中人本來就沒有天性喜歡為奴的,來日慢慢站了起來,誰還願意對雲氏一族造出來的偽神泥塑、鐵血等級跪地貼首呢?
走出熙攘有序的住樓,穿過貼了彩的機關門,三人總算到了黃泉核,與外界的翻天覆地不同,這裡仍舊寂靜,雲暹和傀儡似的死士們日復一日地守著機械核心,變化微乎其微。
不同的是雲暹脖頸上不再戴著那串手骨,改成戴著一個小瓷瓶,腰間還佩戴著一個金縷球。
顧小燈在這一個半月里已經跑來見了他不下十次,遠遠看見了就揮著手喊一聲爹,雲暹就從凝固的狀態中解除,轉身一望,主動走過來。
顧無咎認得他,對他很是親近,學會了用世俗親緣的關係稱呼他,見了面就大喊一聲“爺爺”,儘管並無血緣關係。
雲暹走來,先伸手摸摸顧無咎,小孩嗓門大,炮仗似的和他拜早年:“爺爺,新年好,新歲大吉!”
雲暹像是有些楞,點過頭之後又摸了他腦袋兩下,摸完看顧小燈和顧瑾玉,顧小燈孩子氣地把腦袋遞過去,也拜早年,也要他摸摸腦瓜。
雲暹於是認認真真地撫摸他的發頂,摸完,看向顧瑾玉。
這下變成顧瑾玉楞了一下。
“……”
被三雙眼睛瞧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認栽地低了頭,無聲地嘆了一口氣,默默地讓親生父親把他的腦袋當個西瓜盤。
洪熹八年的最後一天,他們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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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過後,顧小燈又忙活了大半個月,穩住了千機樓的新格局後,正月下旬和顧瑾玉一起出了千機樓,一起回一趟西平城的將軍府。
張等晴從神醫谷里出來,把顧平瀚塞回了西平城,顧瑾玉和顧平瀚有西境軍務需要合併,顧小燈和張等晴商量根除煙毒的製造與流通,廟堂和江湖相安和相融,太平之世,紅塵囂囂。
顧小燈原本打算見一見顧守毅,誰知這牛馬似的五弟又被支使去臨陽城督建了,只好好笑地遙遙祝他能睡幾個飽覺。
此外,他在將軍府還有一樁掛念的事,他總記得之前吳嗔曾經嘴漏和他說過,顧瑾玉當初在來西境的途中給自己準備了一口棺材,就停在將軍府的一個地下密室里,隨時準備著只要死於非命就能大興白事、吹拉彈唱。
顧小燈覺得大小伙子給自己準備壽棺不太吉利,問過顧瑾玉詳情,顧瑾玉只說簡單,好躺,好埋,說得充滿了樸實無華的粗糙感,顧小燈聽得腦瓜掛滿疑問,反倒好奇起來,想著哪天重新到世子哥府上時,一定要去親眼看看顧瑾玉的棺是個什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