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聲音,來人是蔚幾瀾。
玉笙嘗試去看那人。他第一次感受到,原來一個人趴在地上看站起的人,會是像塵泥仰望著天邊的雲那般。
雲泥之差,不過如此。
蔚幾瀾站在不遠處,唯有嘴角含帶笑意,面是冷漠的。正逢日出,蔚幾瀾擋住了身後的紅暈,玉笙被陰影遮蓋。
「就算是報答你這段時間對我的照料了。玉世子,你可不用謝我啊~」
玉笙無力說話,他怔怔仰著頭,連思考都緩慢了下來。
緊接而來的是,他被凍得無知覺的手遽然傳來劇痛之感。
當然,在拍戲中的顧柏柏並沒有真的用力去踩程諳意的手。但他需要呈現出角色陰狠、微咧嘴的笑,表現出蔚幾瀾緊繃無情臉上的大仇得報的快意。
鞋底堅硬無比,玉笙的手一點點地被鞋碾磨。他的每一根手指都沒有錯過這般周到的「服侍」。
骨斷是無聲的,玉笙不知道到底是怎樣的痛,各種痛楚交錯混雜。
直到頭頂陰影散去,玉笙發現自己已經抓不住地上的雪了。白皙柔嫩的雙手紅腫得厲害,伴隨著血肉模糊以及白森森的骨顯露。他躺了好久,直到金光蹦出地平線,普照黎氓。
這是他終於可以脫離忞國的機會,玉笙不會放過。恢復了清明的眼裡,浮現昨日黃花。
於是,血連成絲,從口中吐出,在純白的雪地上盛開出充滿希望的花。
這一幕戲雖不長,但要表現出的情緒卻極為複雜。對於新人來說很難一次就把握好,所以在正式拍攝之前,程諳意和顧柏柏對了好多遍。
蔚幾瀾不是單一的仇恨,玉笙亦不是單一的絕望。
在外景下,光照亮塵埃,紛飛如織。愈是動人心弦的景象,愈是悽美。
沒有多少說的詞句,基本上靠演員的動作與神態。
***
臨近下午三點,程諳意終於拍完了最後一場戲。他在別人的攙扶下,緩緩起身。身上穿的戲服為了真實,被設計得破爛不堪、滿是血污。
因為是倒在雪地上,所以衣衫該是濕透了的。雪是假雪,但戲服卻是真濕。
此時,程諳意的臉上手上全都黏糊糊的,他得去把妝卸下,可剛沒走幾步,就有工作人員迎上來。
程諳意以為他們只是路過,恰巧與自己是相反方向。然後,他穿過人群,倏地看到了在光下朝自己方向微笑的江斐然。
「我沒有打擾到你吧。」熟悉的聲音乍起。
「你,怎麼來啦?」程諳意甚至有點懷疑,是因為自己在地上待了太久,頭暈而導致出現了幻覺與幻聽。他說話聲音都輕飄飄的。
「我來探班。」這次,聲音響在了更近處。更真實了。
程諳意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群人簇擁了。那些人各說各的,卻全是面帶著微笑,嘴裡說著表示歉意的話,讓程諳意不適應得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