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電影《消失的煙火》同名畫作迎光倚壁,面對眾人。主角羅曼蒂克·懷特平靜的面龐上神情那是個從容不迫,繽紛亂雜的世界於他而言皆是灰白二色。
唯有一雙躍然紙上的眼睛,似在對現實世界訴說他的漠視和憐憫,抑或是大仇得報的快感與有人陪葬的興奮。
熱鬧中的血腥。
寧靜中的瘋狂。
最終都將湮滅消逝。
你別說,黑夜觀畫,還挺有氛圍感。
但越湖生並不想要。
「導演,你有沒有覺得那幅畫上的人正在盯著你,他馬上就要從畫裡走出來,然後張開血盆大口,飲血啖肉,大快朵頤。」路熠寧聲線顫抖,他只有把自己害怕的東西說出口讓更多人知曉,自己才能不那般恐懼。
「我去!什麼玩意兒啊!」導演趕緊躲縮在旁人身後,窘態被和奚渠思同來的扮鬼工作人員的攝像機拍個正著。
「你們這是怎麼了?」奚渠思正拉著大半夜兢兢業業的工作人員來拍下屬於導演的專屬素材呢。
導演也從人身後走了出來,緩了會兒神,才追問:「剛剛江斐然說要醫藥箱,是有誰受傷了嗎?誰能來說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很抱歉,因為我想出的環節讓人受傷了。」
短暫的沉默後,郁安打斷顧柏柏夾槍帶棍的陰陽怪氣,最後是喻忱有條有理地將客觀事情陳述出來。
郁安面色難看,他沒想到,顧柏柏如此不顧及鏡頭,什麼難聽的話都往外說,把他說得十分不堪。兩人都快要像小學生鬥嘴那樣,吵不過就差幹上一架了,還好喻忱現身解圍。
「天亮還要錄製節目,大家快回去休息吧。」
然後,人群散了,郁安依舊固執地不肯走。沒人主動來安慰心靈受到沉痛傷害的自己,最終還是導演搭理了他。
「作為導演,我還是給你個勸告吧。」越導難得正經,「郁安,請你打消你現在腦海里的念頭。有些事情從一開始不可能,就註定了一輩子都不可能。聰明的利己主義者,不做無用功。」
郁安愣住時眼裡還閃著淚花,他表面上是聽進去了,最終哽咽著點了點頭。
手指卻在作勁,指甲嵌入手心肉之中。
那憑什麼程諳意就可以呢?
那個一直都在爛泥里的人,怎麼就攀上了驕烈當空的太陽?
那人明明就是一顆凹凸不平的醜陋石頭,硬是借著太陽的光芒成了皎潔的月,怎能不讓人嫉恨?
***
程諳意皮膚本就白嫩,這一擦,臉上顴骨處的皮就被蹭破了些許。酒精的刺痛在傷口處慢慢擴散開,如今,他正坐在椅子上,解開睡衣。
璀璨的暖色燈光為白皙的後背披上一層色慾的晚霞,凸顯說不清道不明的朦朧感。
夜晚總是帶著涼氣,是江斐然不放心,硬要查看程諳意被撞到的地方有沒有受重傷。好在只是有些泛紅,大概是隔著衣的緣故吧,程諳意的手臂和後背才沒有被擦破皮。
擦在臉上的酒精很涼,江斐然的聲音更是涼。
「還好,看上去沒什麼大礙,諳諳疼嗎?沒傷著裡面吧,我擦點酒精?」
在這涼如琥珀河水的夜色中,只有燈是暖的,人說話呼出的氣是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