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時候起,程諳意害怕生病,害怕去醫院。因為他真的覺得,兒時那幾年住在醫院裡的光陰,已經是把這輩子的都用盡了。
對外界的感知還是模糊的,但程諳意只覺得鼻尖一酸,眼前的世界便更加模糊了。
被子很軟和,他現在所能汲取的好似只有這麼一絲溫暖。其餘所有無關他,也皆不屬於他。
程諳意就像是做了一場漫長而無知的夢,他夢到自己在絕望後被江斐然帶回家,夢到自己學習,閒暇時有阿芙洛狄忒的陪伴,那是他過得最舒心最快樂的時光了。
可惜,夢會醒。
程諳意沉浸在傷痛中,他毫不知曉自己在想什麼,在傷感些什麼。整個人都是混亂的,是脆弱的。
時間很短暫,可他的腦海里仿佛有無數的東西在一掠而過,看不清摸不著,他只能跟隨本能地哭泣。
守在病床邊的江斐然熬了一個通宵,精神不濟,才打了個小瞌睡,再睜眼他就恍惚看見程諳意淚眼朦朧的模樣。
程諳意哭得很傷心,就像玻璃破碎,再折射不出碧空晴朗那般。
霎時,江斐然的心都亂了。可轉而心緒間夾雜著的,卻是他眼見珍視的人終於醒來後的欣喜。
「諳諳,你終於醒了,怎麼了,是哪裡還難受嗎?我這就去喊醫生過來幫你看看,好不好?」從前溫柔似水的聲音,變得沙啞不堪。
在焦急過後,江斐然又耐心輕柔地對程諳意說了句「別哭了」,才衝出病房去喊醫生。
程諳意尚處在雲裡霧裡,頭腦還昏昏沉沉的,等醫生來了做完檢查,人還恍惚著。
得到一句「人沒事,需靜養」的準確答覆,江斐然才放下心來。
可邊送走醫生邊了解注意事項,他再一轉頭,卻見程諳意還是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樣,目光無神。
「是不是還疼?」江斐然抬手就要去擦掉程諳意臉上欲落不落的淚花。
「你是誰啊?」
眼前人總算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但讓江斐然一愣。
由車禍導致的腦震盪可能會產生頭難受,人噁心想吐,或者耳鳴等症狀。
失眠也是正常的,只要好好接受治療,人就可以恢復健康。
但江斐然萬萬沒想到,程諳意會因此失憶。
停頓的手慢慢收回。
「我。」
都失去記憶了,小朋友到底是遭受了多大的痛苦。
江斐然不敢想像,他苦澀,他心疼,他又後悔當時的自己為什麼沒有反應過來。如果他能早一步將人推開至安全的區域,就不會是現在的情況了。
「我是江斐然。你不記得我了嗎?」
微顫的唇瓣觸碰了又分開,江斐然終是呼出了一團熱氣。
「嗯,你,真的是江斐然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