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當年的小黑屋裡,他粗糙的疤痕,他細膩的溫柔……他曾經令她無數次意亂qíng迷的那些粗狂的豪邁,細心地溫柔,兩種極端,都讓她沉醉……
他姿態瀟灑地落在她身邊,微微彎下腰,“水蓮,你喜歡麼?”
荷花在她手裡,鼻端一陣清香。
她忽然醉了。
是心醉了。
在他身邊,她那麼容易迷失……一個微笑,一次溫暖,一句甜言……因為是最初遇到的那個人,因為是最容易接近的那個人……就算她和他曾經決裂,鬧矛盾……可是,她還是那麼容易迷醉……
一個人,一生中總有恍惚的時候。
不可能一輩子都堅qiáng如鐵,無懈可擊吧。
就像一場事先不曾知道的偶像劇——突如其來的,就這麼開始了——沒有任何預演,沒有任何預告,就這麼變成了女主角——
一切,都太不思議了。
將她的手拉過來,摸出一個盒子,打開——一枚毫無瑕疵的綠寶石戒指——綠得就像濃縮了整個的叢林——就像把這湖中所有的荷葉,所有的水糙,所有綠色的jīng靈,統統都匯聚在了那一方千變萬化的寶石上面。
綠色的寶石,細白的手指。
她的臉,綠瑩瑩的,一如蓮花的骨朵兒,清新絕倫。
水蓮——水蓮——就如她的名字。
她忽然幽幽嘆了一口氣:“如果生一個女兒,也許就像這朵蓮花。”
他呵呵大笑:“那也沒關係,生了一個女兒,接著又生一個兒子就是了。”
她就像吃了一顆定心丸——恍然大悟:是啊,以前一直想生個兒子,如果生不了兒子怎麼辦??怎麼就沒想到,生了女兒那就繼續生唄,總會生到兒子的,不是嗎。
☆、寫下認罪書28
這一頓晚膳用得非常愉快,皇帝一直在談笑風生。
晚膳之後,還有禮物。
是陛下特意準備好的。
他親自打開匣子,倒在她的面前。
一瞬間,整個客廳的地毯上五顏六色,光彩奪目……那是十八顆罕見的珍稀大寶石……最大的,幾乎有拳頭大小,最小的,也有指甲蓋那麼大……紅的如火,沒有絲毫的瑕疵……綠的如糙,就像chūn天的第一縷生命……華彩徜徉,美不勝收……
捧著匣子的手,往上移動,把那沉甸甸的袋子捧在眼前,仔仔細細地看。那麼多的美麗珠寶,縱然是世間最最平凡的女人,也會被它的光輝映襯得光芒萬丈,艷光四she……更何況,她本是一個相當好看的女人。此時,她的手伸出去,拿著那棵充滿了生命力的綠色寶石,看得那麼仔細,jiāo相輝映,她的長長的睫毛,幾乎都變成了一種漂亮得不可思議的綠色……
水蓮忽然想起什麼,忍不住問他,“陛下,珍珠怎麼辦?”
這句話雖然是以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來的,但那時候,水蓮實在是捏了一把冷汗,心頭咚咚咚的跳得厲害。
珍珠犯了那麼大的罪,按理說是必須處斬的。現在關在掖庭獄等候發落。
“水蓮,珍珠的事qíng,朕由你全權處理。”
她驚訝地抬起頭來,幾乎以為是一種錯覺:皇帝的目光一點也不曾改變,依舊是溫和而柔軟的,只是頓了頓,也不等她回答就接了下去:“水蓮,上次我去落花殿看到你分發給珍珠和寶珠她們幾個的盒子,知道你有心將她們放出去嫁人。所以這一次我經過考慮,就先讓珍珠和一批宮女出去算了。”
他說的是“一批”,而不是一個人。
“水蓮,前些日子你昏昏沉沉的,身子也不太好,我就忘了向你提起此事。對了,珍珠出去會很好,你可以放心,她家裡給她安排了一處很不錯的姻緣……”
皇帝說了一個大略的地點,但是並不詳細,水蓮聽了,也說不出什麼來,那地方非常非常遙遠,從此,天涯海角,幾乎註定一輩子不可能再碰面了。
☆、寫下認罪書29
一場細雨之後,蟬鳴更加喧譁。
掖庭獄的旁邊就是後面的冷宮。
冷宮旁邊就是妃嬪們燒香的地方。
真是奇怪的悖論。
人窮燒香;志短算命。
,香火繚繞,人聲鼎沸,菩薩也更是顯得忙碌了,每天這麼多人求神拜佛,要求升官發財的,要求丈夫不變心的,要求生兒子,要求子女出息的……水蓮總是很奇怪,千頭萬緒的事qíng,菩薩忙得過來麼?
她的腳步在裡間的一棟小院前面停下。
一個寂寞的身影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名宮女。
她看到水蓮的時候停下腳步,目光只盯著她的肚子,但是不如昔日那樣充滿了妒忌和羨慕
她甚至根本不看她,一直低著頭。
水蓮暗嘆一聲,站在原地。
珍珠憔悴得非常厲害,一個月下來,她幾乎老了十歲,甚至連衣服都換成了灰濛濛的衫子——就如當年她在四合院裡陪著重病歸去的水蓮,主僕二人,顏色盡失,從此生活變得一片晦暗。
花季年齡,卻經歷了一個人的一生。
從一次次的絕望里穿行而過,看到寂寞的人生路從此開始。
大規模地遣散妃嬪活動才剛剛拉開序幕,她們尚且有大家族替她們爭取,反抗,但是,她沒有。她只是一個宮女,任何時候被遣散出去都無人過問,所以,陛下打的主意便是將她混合在裡面,以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波動。
居高臨下,能看到南城外面的台階和寬闊的馬路,石板鋪成,上面停著一架馬車,駕車的是一名老車夫。
珍珠對這名老車夫很熟悉。。
她的面色十分蒼白,只靜默一會兒就走過來,經過水蓮的身邊時,也沒有停下來。
眼看就要走過去了,水蓮低低叫了一聲:“珍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