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一次確認,「我穿?」
「我按照你的尺碼買的,當然是你穿,」顧野理所當然道,「你要是不喜歡這個顏色,我那兒還有別的顏色。」
莫聞遠眼角抽了抽。
他拿著裙子默默轉身往臥室走,腳步虛浮得很,顧野在他身後大喊,「別穿上衣。」
莫聞遠腳步一頓,片刻後又繼續往裡走。
比起穿裙子,他更在乎的是顧野的那句別穿上衣。
他上半身現在很醜,像是一張非常複雜又錯亂的地圖,那些疤痕又多又密,從胸口到腹部,根本找不出來一塊好肉。
莫聞遠以前是個自信的人,準確的說,自卑這個詞從來沒在他的人生中出現過,這猛的一下鑽進來,就像根帶著刺的棍子抽在了他的心臟上,帶著讓人忽略不了的疼。
大概五分鐘,莫聞遠從臥室走出去。
他說得沒錯,上半身確實很醜,把人救出來的時候身上都是血污,看不清那些傷口,後來把人送到了醫院,顧野也沒看清過那些傷口,上半身的繃帶遠遠沒有失去的左手更加吸引顧野的目光,所以,有些東西還是被忽略了。
直到今天顧野才發現,莫聞遠的上半身被密密麻麻的疤痕覆蓋,以前他身上也有疤,有刀傷,有彈孔,胸口處還有被電擊留下來的痕跡。
顧野第一次觸碰那些傷口,脖子上就多了一隻莫聞遠的手,那些傷口像是讓他危機感立馬復生的開關,只要一碰,就能感受到莫聞遠身體緊繃。
顧野目不轉睛的盯著莫聞遠,想著不找唐周麻煩真的好嗎?
自己上次跟唐梓出去吃飯真的對嗎?
莫文軒挨的那一槍真的足以平息自己的憤怒嗎?
只因為莫聞遠在他心裡一直是個高傲的人。
相對而立,久久不語。
半晌,莫聞遠突然笑了一聲,顧野無法從這聲笑里分辨出什麼,像是在打破沉默,掩飾尷尬。
「很難看,對嗎?」莫聞遠問。
顧野說,「不難看。」
他慢慢向著莫聞遠靠近,每一步都走得非常有力量,他一直凝視著那些傷疤,說好的穿裙子穿絲襪,眼睛卻一直粘在那些能刺痛他雙眼的傷疤上。
不知為何,可能是錯覺,顧野總覺得眼前的莫聞遠雖然沒有任何動作,卻在拼命的掩飾s那些疤痕。
顧野的回答讓莫聞遠笑了起來,他再一次在顧野身上感受到了對方的愛意,心裡湧起滿足感,站在原地,看著顧野在他面前停下,莫聞遠眼底的複雜一閃而過。
有些事情不能深想,越想越後悔,越想越覺得對不起自己面前這個人。
心裡有潺潺溪流在慢慢流動,溫暖和煦的春風拂過,溪流表面泛起漣漪,慢慢擴大,直到出現顧野的身影,莫聞遠垂頭看他,卻見對方的手正在輕輕撫摸著他的自卑。
溪流突然變得兇猛起來,好像是在承受著狂風暴雨,水面上有丁丁咚咚的響聲,砸下來,讓顧野的身影變得不再那麼清晰,突然伸進來的一雙手,攪亂了原本刻意偽裝的平靜,那個人的指尖好像沾染上了帶著他體溫的涼意,兇猛的感情如野獸一般被封印在眼眸中,眼睛半闔,怕嚇到了那個輕輕捧起一捧溪水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