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緒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輕嗤一聲。
你說還的清就還的清?哪有那麼容易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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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戲園子的一派祥和全然不同,另一邊的陳燈,卻猶如身處煉獄之中。
她被吳臨蒙了眼睛,然後帶進了一間幽暗不見天日的石室。
石室四周都鑿滿了成千上萬的小方穴,每一個石穴孔里都陳列滿了破舊的古籍,讓這裡變得像一座詭異的巨型圖書館。
然而這座“圖書館”里,只有她一人,外加一盞跳躍著的油燈。
吳臨仍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告訴她那半卷功法的位置,又說她其他所有能用的到的書都在這裡了,然後轉身甩給她一張草蓆就消失了,似乎並不打算管她。
不過陳燈卻透過身後的石壁孔,瞥見了一雙逡巡在外邊的冰冷的眼睛,似乎是吳臨故意留下,用來監視她的人。
為了不打草驚蛇,她於是便只能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一連三天不眠不休地翻看那些石穴里的書。
研究那另外半卷“功法”不過是她用來潛入這裡的託詞,事實上,那些被母親小心翼翼藏起來的古籍,都不知道被她翻出來琢磨過多少遍了。
小時候阿娘在深巷裡開一家裁縫鋪子,專門給人訂做旗服,那個年代一年到頭還能做得起一身新衣的,都是非富即貴,所以家裡也不算窮。
但書是真的少,平民中根本就沒有送女孩子去上學的先利。阿娘不顧左鄰右舍的勸說,把她送進書院啟了蒙,已經算對她很好了。
所以可想而知,當她察覺到母親寧肯讓自家後院荒著,也不開墾出來種些果蔬的異狀,自己趁夜色偷偷摸摸地挖出“寶貝”,卻挖出一箱子的書後,該是有多震驚了。
當初看那些內容古怪、甚至字形奇異的古籍和竹簡,只是出於好奇,甚至還會偷偷跟著私下練習。但她卻從來沒想過,那些被她當作逸趣的東西,會在有朝一日,為她們母子倆招來殺身之禍。
此時,陳燈辨別著門外徹底走遠了的腳步聲,才一改之前深思熟慮的苦惱模樣,面無表情地把手裡的竹簡拋開,然後提著那盞在自己離開平民窟時,唯一帶出來的破舊馬燈,緩緩朝著門口摸去。
然而,她明明是按照吳臨帶她進來時的腳步順序走的,卻很快走到了盡頭,只摸到了一堵冰冷的石牆。
陳燈皺了皺眉,正要往回走,黑黢黢的場景里卻突然出現了一聲男童緊張的聲音。
“別動!”
陳燈的神經猛地繃緊,在原地緩緩轉了一圈:“誰?”
沒人回答她,只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從石壁上方傳了出來,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快速移動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