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整条主街道满载了此起彼伏的汽笛聒噪声,在琉璃般的灯光长河里,充当着一支不谐的背景乐,冲刺着人们普遍的敏感神经,他们焦躁不安地扯着头发等待在车厢里,有时破口大骂,有时寂静无言。
这样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行人步履匆匆地撑着雨伞路过时,会加快脚下的步子,甚至会生出恨不得多条腿的心思——他们要逃离这场可以避免的灾难,刺耳的喇叭声像是催命的符咒,趁他们不经意的失神间,总能突兀地响彻在他们的身侧,他们因此会虎躯一震。
而更让人担心的是,当他们经过如同长龙一般的车队时,偶尔会传来几句来自于文明人的对骂声,那简直令人肉跳,他们生怕自己就是那场对骂里的始作俑者,或者是一场对骂之中的目标者。
当被人同仇敌忾地对峙着时,心灵的压力似乎要扼掉呼吸的本能,他们不敢想,于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步子上,走如一阵风,来去自匆匆。
当然,如果他们因为一心赶路而忽略掉他们行走在了哪里,也会被猝不及防地吓上一跳。这些难听的声音真是和要命的咒语似的,他们捂住耳朵,迅速地钻进了林立的、高高亮着灯牌的、看上去要广阔到呼吸清新的商场,他们感受到了“解脱”,就像修佛者抵达了法海的彼岸一样豪情万丈、心绪起伏,内心舒畅。
然而,当他们看到平日空旷无人的商场里也挤满了躲雨的行人,而且在地面上随处可见那一块块红底黄字的牌子,写着“小心地滑”时,他们的心情又迅速回到了谷底——下雨天,到哪儿也成不了天堂。
水渍漫延在商场光洁的地板上,里面的保安和清洁人员不满地注视着越来越多的入侵者,态度真的不友好极了。
当钱慕就是在这样一个恶劣而不宜出门的的环境里,从私家车上下来的时候,厄运的摧残命中注定地降临给了他身边的、衬衫湿透了的木子慧。
是的,他只是一个生活在大城市里的小角色,像无数下雨夜里的行人一样,当天空突然落下暴雨,他便必须寻一个躲雨的地方,而辉煌的商场将成为他不二的选择。
于是,当他撑着伞,走在挪动着湿淋淋的车辆的空地上四处寻望的时候,钱慕的司机适时地摁了喇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