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慕的妈妈向来觉得,大凡这世上的妈妈们,都是她这样的,爱子心切,恨不得把所有的菌体隔绝在她铸造成的温室外面,身怕自己养在温室里的孩子忽然受到了严峻的伤害,即使是一粒风沙,也坚决不行。
“你到底要我怎样!”
钱慕没冲进厨房往自己胸口捅刀子时,他歇斯底里地对他一向以温柔示人的母亲呐喊,好像偶尔吼一嗓子能够促进血液循环。
他坐姿一丝不苟的母亲就那样嘲讽地望着他,像一尊活的玉像,慈眉善目,可是又似乎在兴趣盎然地欣赏着他的愤怒,是的,她的儿子很少发脾气,她也尤为珍惜着他偶尔的失控,她觉得这样才有点人的七情六欲,有时候她都怀疑自己的儿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比她还能应对世事的风云变幻。
他立即烦躁地打翻了一只高脚杯,佣人想要上前来收拾,但被他的母亲叫住了。
他姿态高昂的母亲是这样同为着一丁点的小事而头皮发麻的佣人说的,“你先不要急着处理这儿,这儿还有得他摔呢。你就算是现在把他弄坏了的东西打扫了,他还会想着法子再弄点出来的,干脆就一起收拾好了,你去忙别的吧。”
于是,介入了他们的佣人因为他母亲的温和劝慰,自动退出了,留他们各自心怀鬼胎地应付着对方,暗中较劲,他的双眼成了沸腾的水珠,滚烫而热烈。
他的母亲又是极易沉得住气的性子,他不大吼大叫后,整栋楼房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他的母亲也只是无声地盯着他瞧,他不说话,她也懒得再说,至于到底要他怎样,那也其实非常明显了。
只是,他于感情一事,未免愚钝,这是他母亲给他的定论,所以她也不着急着与他道个明白。
她私认为,唯有亲眼见着了的才能更具说服力,其余的挣扎都不过是令人生疑而不自知,最后结局惨败,越发不可收拾,她何尝想要见到那种局面,当然是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好了。
“和她分手。”他的母亲气定神闲,终究是挨不住“男儿有泪就轻弹”的儿子,显然,她虽于心不忍,但也经受不住儿子泪如雨下,嘶声痛哭,一张秀气的脸蛋挂满水珠,她可不想用“梨花带雨”来形容她的儿子。
她厉声训斥说:“你也别哭了,我这么做,是为你好,你现在是识不得里头好坏的,我也没那个指望。我就想着,你能听我这一回阻拦,你好好想想过去,哪一次我对你的事是这么上心过的?若非必要,我也想着由你,况且,欧紫莹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挑剔的地方,那是个讨喜的孩子,我看得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