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的白眼几乎翻进了天灵盖,他一边不屑地解着安全带,一边用特别鄙视的口气同钱慕说着话,天知道他的心平气和是多么地珍稀,“又不是生离死别的,你最好把你的表情收敛点,这又不是死了二姨妈!还有,我不是同性恋!”然后他重重地甩上了门,扬长而去。
这让尴尬的钱慕不得不摸着鼻子找无趣,紧接着,他立马轰动油门,把保时捷当作好莱坞里那些能上九天揽月,能下五海捉鳖的奇异机械一样开了起来,威风凛凛,嗖”地一声就消失不见了,就跟立地成佛坐化了似的。
黎颖翔站在图书馆的最后一阶石台上回过身来,神情淡淡的,但那抹失落依然闪过了眼角,初秋的雨丝沾湿了他深灰色的大衣,他的刘海挡在他的睫毛上,将视线碎成了剪影。
当黎颖翔走进文学阅览室的时候,那一群成双结对的双修情侣们已经各自分割疆域和领土地占据了多方地形,他放眼望去,也就临窗还有一个空位子,他并没有感到欣喜,尽管他一向喜欢靠窗而坐,因为他知道那个空位一定是吸纳了冷风和隔绝了暖气的,否则那群饥渴难耐的情侣们也不会放过那么一个称得上天时地利的风水宝地。
他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然后朝着那个空位走去,期间,他侧让了许多拉开椅子准备离开的情侣们——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谈情说爱并不能填饱肚子,只是在精神上给予了他们知足。
所以,他们还是一群要食人间烟火的精神双修者们,他们交头接耳的样子其实看上去更像是在有意无意地触碰对方的唇瓣,或者说是其他的地方,暧昧而猥琐。
从图书馆的落地窗向外看,可以见到一片黑黝黝的天地,纵横的斑马线,灰白灰白地被簇拥在最萧条的地带,几乎没有行人,即便是晚归的车辆也少之又少,好像所有的车辆都跑去市中心赶集了,所以这儿莫名地宽敞。
两旁的路灯渐次点亮,它们同样契合着湿漉漉的地面湿漉漉地延伸着这座城市的路线,不断地向远方拓展,直到某个尽头,它们的周身燃着毛茸茸的光晕,似乎温暖,但也似乎灰色而冰冷,它们是一群没有生命的坚守者。
时间过去两小时,他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针指向了八点,这意味着他要去接炎梓沛了,她的排课基本上要比他满很多,有时候去接她,他都会看到她孤零零地站在街角的路灯下百无聊赖地等他,或者他要去她的教室找她,而她正灰头土脸地进行最后一项学习的收尾,她当然有向他抱怨过,毕竟她现在所学的专业其实并不是她钟爱的,她苦恼而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时常会冲击他的心房,因为他也无能为力。
可是,她甚至连自己到底想要学什么都不清楚,因为她学医完全是陶姚的安排,她把那份恩情的回报不知不觉地变成了俯首听命。
